梁三禾被堵得面红耳赤,愤而起身,又被陆观澜拖着手坐下来。
“喂,真的只有我想你?”陆观澜轻轻刮挠着她的手指,态度突然变得有些认真。
梁三禾只与他对视片刻,便败下阵了。他这张脸太扎眼了,轮廓、五官、神态均为顶配,顶着这张脸就是会无往不利。她缓缓道:“我上次问你,听、听没听说过,押运舰的比喻。押运舰,是比、比喻你的。”
陆观澜其实早就听过这个比喻,他毕竟也是rei的学生,听过这个一点都不奇怪——虽然羞耻。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时刻等着嘲笑他的余未野。不过他并没有打断梁三禾。梁三禾是个偏向直接丢出结论、不去表达和解释的人。她现在愿意向他表达和解释,是件好事。
梁三禾眼神耷拉着没有焦点地落在脚下,整个人像蒙了层灰,她讨厌拿不起又放不下的自己,“我觉得我们,不会长久,我最、最好的结果,是占有一辆智能旅居舱。”
梁三禾这样慢吞吞说着,眼中突然涌上一股泪意。不是委屈,她并不委屈,说不清是什么。她假装眼睛突然不舒服,别开头轻挠了挠眼尾,悄无声息地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泪意憋回去了。
陆观澜静静注视着她,片刻,唇角一扬,道:“我只是问你有没有想我,没问你别的,你别着急……不大的年纪,整天执着长久,未来或许是你厌倦了我也说不定。你不是被挑的那个,你是挑人的。”
长久是靠一天一天的日子堆积出来的,站在起始位置,对这个命题的任何争论和起誓都没有意义。所以陆观澜不用热烈却无谓的承诺去哄骗梁三禾。他很清楚,她只是因为少年时经历过生活骤变,暂时被这样的执念困住了,但并不傻,这样简单的逻辑,她以后总能捋得清楚的。
陆观澜的声音是温和的,说出来的话是熨帖的,梁三禾对比之下更觉得自己丑陋,她下巴微微收起,想要将手指抽出,却被更紧地握住。
陆观澜将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谁让我喜欢你呢?你想占有旅居舱,那我就可以是旅居舱。”
梁三禾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意又卷土重来。
“我真、真的困了。”梁三禾无措地仰着头,声音发紧。
“再陪我五分钟。”陆观澜道。
……
梁三禾在使馆官邸度过了奇妙又不可言说的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向慷慨借宿的陆峥道别离开了。她还有实验没做完,得赶快回去继续做;另外,她仍然为这趟言行不一的出行感到羞耻,盼望立刻结束它,假装事情没有发生。
“要特别关注连接方式和连接材料的可靠性,不然攻角、测滑角调出来会有误差。”
“上次数据对不上,就、就是因为,尾翼用的快拆销,强、强度不够。”
“你可以考虑使用peek工程塑胶,卡槽内置橡胶垫缓冲。”
……
太空港候侯乘室因为有明星出行,人比往常多一些,也略嘈杂一些。陆观澜戴上了口罩,两人保持普通同学关系交流。直到工作人员前来提醒登舰。
梁三禾自己也一直留意着登舰时间,早就将桌上的杂物收拾好了。她立刻起立,向陆观澜道了句“我回去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要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三禾。”陆观澜黑眸徐徐抬起,叫住她。
梁三禾闻声回头,刚长到肩膀的头发一半捂在衬衫的衣领里,一半被衣领托起个不羁的括弧。
“我们回去见。”陆观澜的目光不轻不重落在她脸上。
陆观澜有个朗加本地的同学本周要订婚——在弗汀求学时的同学,所以眼下不能与她一道回去。
梁三禾一开始没反应,半晌,犹豫着缓缓点头。
陆观澜向她挥了挥手,他大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挡着,露出的眉眼干净又锐利。
梁三禾直直盯着陆观澜,她突然在羞耻之外察觉到一丝不舍。“三禾,只有我想你吗?”陆观澜昨晚问了她两遍。“我也想你的。”她此时心里有了明确的答案。
陆观澜察觉到梁三禾注视他的时间略长了,轻挑了挑眉,徐徐起身。梁三禾恍然回神,立刻转头离开。
……
梁三禾回程就想好了:室友如果问起这两晚的夜不归宿,她就说是留在试验场赶工了,室友与她泛泛之交,多半不会再追问;师兄师姐那里,由于她的导师嘴比较紧,所以他们那里她随便扯个谎就能糊弄过去;至于林喜悦……事实上她在出租车上刚改了目的地就接到林喜悦的通讯请求了,林喜悦得知她来了朗加,沉默片刻,提醒她查看新闻,她嫌丢人,没说已经看到新闻了……
果然,最后并没有人追究她这两天到底去了哪里,只有林喜悦偶尔给她个“你说你可不可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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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后改为日更哦~再有几章就完结啦。新年快乐!
第31章你为什么这么坏
赖锦妍给梁三禾的是一件摸起来很软的浅蓝色牛仔外套和一条西裤式阔腿弧形牛仔裤。赖锦妍买大了两个码,梁三禾穿上刚好——牛仔裤后腰额外做了漂亮的松紧设计。
“三禾,你量过腿长吗?”赖锦妍面色复杂地问。她朋友重金为她买来的那条断货款牛仔裤,梁三禾穿起来太合身了,裤腿长度刚好到她脚底,就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做的。
“量过,”梁三禾抬手将包斜挎在身上,准备出门去,“107cm,入学体检时量的。你没量吗?”
赖锦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黄金比例,然后戴上耳机,给了她个“你快走吧”的眼神。
——1厘米,只差1厘米,梁三禾这双腿就是黄金比例,而如今随便一双鞋的鞋底都能超过1厘米。
梁三禾关门离开后,赖锦妍遂摘下耳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崩溃拍桌十余秒。
……
悦然电玩城里,钱贝蓓抓着玩偶头套大汗淋漓。玩偶刚好就是她之前砸钱买的那款,如今瞧着分外恶心。朱映真两个月前突然给她找了这份兼职,要求她每周至少过来一次,每次至少做够四个小时。她不敢讨价还价,应下了这份兼职,终于得了朱映真几分好脸。
“贝蓓,累坏了吧?给你搞了个甜筒,吃几口降降火。”
给钱贝蓓递来甜筒的是电玩城的清洁阿姨,亦是朱映真的小学同学,钱贝蓓被她盯着,没有偷奸耍滑的可能,逢兼职日不得不结结实实干满四个小时。
“谢谢阿姨。”
清洁阿姨离被经理叫离后,钱贝蓓嫌弃地将一口没动的廉价甜筒扔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