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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第16节(2 / 2)

“真的是自己跳、跳下来的吗?”梁三禾头朝下,突然涩声问。她为了不表现出异状,一直不敢多探听。

“是自己跳的。”陆观澜道。

因为常主任自作聪明地叫了他的自己人去吓唬梁三禾,陆观澜顺藤摸瓜,现在手里掌握着比警方案卷里还要丰富的内容。

赵仲月长期目睹机构只挑选长相可爱、品种优良的动物进行救助,以吸引公众关注和捐款,对普通或患病严重的动物则不予理会,甚至为降低成本,故意延迟给动物治疗的时间,导致动物承受更多痛苦。

她曾匿名向当地执法部门举报,但几日后却收到执法部门“我们已经留意到您举报的情况,并已上门核查,经核查,此慈善救助机构并不存在这种情况”的回复。

她又尝试以内部员工的身份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揭露。但这个世界每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离谱的事情,帖子并没有什么人关注。

赵仲月的异常最终被她的主管发现,并上报给常主任。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赵仲月都处在被威胁和被监控中——也不一定真的监控得那么密不透风,但他们是这么恐吓她的。当常主任在安保部的提醒下,得知自己的星图本有被存储盘访问过的痕迹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向她施压。

最终,在前不久的那个深夜,赵仲月的心理防线突然就崩塌了。

梁三禾抠着裤缝不再出声了——并未意识到抠的是陆观澜的裤缝,片刻,又反手将外套的帽子从后脖领子那里扯了出来,压到脸上。

眼眶虽然有些发烫,但并不是要哭,只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松了,突然有些心力不足,需要去黑暗里歇一下。

……

陆观澜戴上耳机看完他人传来的影像资料,把星图本放下,伸手轻轻扯了扯梁三禾的头发。梁三禾一僵,将帽子掀起了一个角,黑白分明的眼睛由下而上望着他。

“……太、太丑了,为什么,会、会有人买这种衣服。”

陆观澜与她对视着,耳边却是刚刚影像里她身着小背心站在同事的衣柜前皱眉抱怨的这句。她一贯聪明有胆色,但突然并不令人多么高兴了。

“不能碰吗?”陆观澜眼神不明,用略挑衅的语气问着奇怪的问题。

梁三禾察觉他似乎有情绪,什么话都没说,又把帽子放下了。

莫名其妙地,陆观澜想起很久之前在读书室里,梁三禾结巴着哄林喜悦的那句“裤子回去脱”。这个人对朋友真是好脾气。

将梁三禾捞进车里又挤去前排坐的程彦,从后视镜里望了陆观澜一眼。陆观澜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与他在镜中对视,片刻,打开个人终端,给他发去一条指令:继续查,往终生监禁里查——陆观澜在熟人面前从不伪装大度。

车行二十里后,陆观澜怀中仰起一张轻微充血的脸。

“大脑有、有点缺氧,我换个姿势。”

……

“动物星球”这个存在了十二年的慈善救助机构,在仅仅两周的时间里分崩离析。赵仲月的旧星图本里存了数十张机构真实开支明细的摄屏照,那是把这个机构直接打垮的最强有力的证据。在这期间,陆观澜跟一些长辈打了两场球,奠定了在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涉案人员被顶格重判的基础。

机构常务负责人及其手下职员又因涉嫌威胁恐吓致人死亡,分别被顶格判处终身监禁和三年到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机构理事长当庭举证自己只是“挂名”,未参与日常事务管理,因积极配合调查,被免除责罚。

此外,机构的合作方“同心”宠物医院和一个叫“多宝”的宠物用品公司均因涉案被多执法部门调查。

2.

梁三禾皮下的淤血即将被吸收消散殆尽时,导师给她布置了一项作业:根据不同核心任务目标,在飞行器载体性能约束下,做有效载荷设计。

梁三禾愁得挠断了三根头发,委婉地建议导师,教学最好还是循序渐进,不要拨苗助长。

导师原本给了两个任务目标和载体资料,闻言又加了一个,并意味深长地“嘶——”了一声,说:“拔苗助长也未尝不可啊。”

自这天起,梁三禾废寝忘食地忙碌起来了。导师去了别的星球交流访问去了,临行前将梁三禾交给了她的两位师兄师姐。不过师兄师姐白日里一般不怎么有机会与师妹交流,都被蔡牛耳门下的陆观澜越俎代庖了——蔡克钊院士最近被首都星总长重点点名,总长盛誉其是飞行器领域执牛耳的大神,大家便戏称其“蔡牛耳”。

“三禾,高低温能通过,但是抗振不行,即便加了加强筋,我认为也还是难以避免形变。你不如考虑下午陆观澜说的夹层结构加阻尼材料的办法。”

师姐嘶哑的声音刚落地,梁三禾收到了实验室那边传来的仿真测试的结果:当振动频率增大到标准的70%时,载荷指示灯报错,结构异响;紧急着陆后,载荷出现不可逆损坏。

梁三禾松开鼠标,两手抱住脑袋,一声不吭趴倒在桌面上,生动形象地向师姐展示什么叫心如死灰。这是第四次失败了。

“你这才到哪儿,”师姐嘴唇干得爆皮,她仰脖吨吨吨灌下大半瓶水,一抹嘴,道,“我最高记录是十四次,老师气得都要抄家伙了。不要着急,你已经很有天赋了。”

梁三禾恍若未闻,一动不动,似已去世。

师姐一边轻拍她的肩膀潦作安慰,一边又给自己灌了两口水,片刻,突然想起旁人传过的几句闲言碎语,眉心多了一道纠结的竖纹,难得八卦了一句,问:“你跟陆观澜是奔着结婚的方向在发展吗?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在联盟新闻里看到你了?”

梁三禾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有气无力地否认:“没有,只是朋友。”

师姐“呸”地吐出嘴里泡水八百遍的构杞,眉心展平,露出舒了一口气的笑,直言不讳道:“只是朋友就好,那就好,不然我担心恐丨怖分子的暗杀行动,会把你也算上,那就不好了。”

梁三禾觉得师姐的顾虑很有道理。

……

“三禾,又这么晚回来?老师给你留的作业还没完成呢?”

“……啊,好、好难啊。”

梁三禾端着一盆待洗的衣服,掩上宿舍的门,与走廊里的同学寒暄着走远。

钱贝蓓在瑜伽垫上做着平板支撑,评价道:“小镇做题家综合学科素质不高,觉得难、跟不上很正常。”

赖锦妍有不同意见:“她能考上这个学校,她的脑子很有可能在你我之上。”

甘莱正颠来倒去欣赏她刚收到的超轻超薄折叠屏星图本的乌金腰线,闻言以不怎么爱惜的力道将屏幕一合,整个人转过来正面直视赖锦妍,用肢体语言表达“你给我把话说清楚”的不满。

赖锦妍不紧不慢道:“因为她肯定没钱请名师一对一教学,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没报辅导班。我们的成绩是用钱喂出来的,她的不是。”

甘莱先听了个结论分外不服——rei的学生一个个骄傲得眼睛长在脑门儿上,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别人——但顺着赖锦妍的思路细一琢磨,啧,确实是这样。而且她也不止一次地听到跟梁三禾同一个专业的人夸她领悟力、观察力和逻辑思维能力有多优秀。

钱贝蓓得了个没趣,眼睛一翻,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