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即便如此梁三禾也够不着。因为那个平均下来的数字几乎是她一个季度的生活费了。最后梁三禾不好意思地主动说,其实自己没有这个需求,用学校提供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就很好了。
啧,本来就结巴,脸红耳热说自己没需求时结巴得就更厉害了。
“你说的也是,幸好她当时没凑钱,”钱贝蓓经甘莱一提,心有余悸,她连说了两句“幸好”,又耷拉着肩膀认命道,“唉,我再洗一遍吧。”
钱贝蓓把烘干的衣服重新塞进滚筒里,然后操作机器开始运作。
“似乎要下雨了。”钱贝蓓望向露台外海天相接处。
“要帮你把衣服收一下吗?还是等下你自己收?”钱贝蓓指着一条皮革拼布的长裙,问赖锦妍。
赖锦妍刚入校就因为路人的一张抓拍照片火遍全社交平台。虽然在这个文字贬值的时代,“美女”多数时候仅指代性别,但赖锦妍真的是兼具大气与精致的不折不扣的美女。
赖锦妍转头漫不经心望一眼天色,轻轻旋紧面霜的盖子,白皙细长的脖子抬得高高的,道:“谢谢,我自己收。”她将面霜搓热覆在脖子上,一边轻轻按压着,一边走向露台。
钱贝蓓的目光越过赖锦妍的肩膀落在她半包围斗柜上。那刚刚被她挖出一大块用来涂抹脖子的面霜,价格与洗烘机套组差不多。
钱贝蓓去年也曾软磨硬泡,从爸妈那里得到过这样一罐面霜,她扣扣搜搜用了八个月。
“你用这个抹脖子啊?”她吃惊地问。
“啊,要过期了的。“赖锦妍不在意地随口解释。
2.
第一滴雨落下时,梁三禾刚刚把自己清洗干净,正在吹头发。她手执“嗡嗡”作响的吹风机,闻闻手臂内侧,又嗅嗅发梢。她鼻腔里闻到的只有洗浴用品的香精味,没有室友常说的腥膻味儿……但也可能是因为她嗅觉不敏感。
同事赵仲月捞出煮熟的面条放进鸡蛋酱里,她瞧了一眼嗅来嗅去的梁三禾,一面拌面,一面说:“柜子上那瓶香水,粉瓶那个,你需要的话拿走。是讨厌的人送的,我讨厌那个味道。”
梁三禾关掉吹风机,听清了她的话,慢吞吞道:“你可以拿来喷、喷衣柜,肯定比樟脑丸,好闻。”
赵仲月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道:“哦,那麻烦你出门帮我扔掉吧,我喷衣柜都嫌弃。”
梁三禾时常搞不清楚赵仲月的心思,就比如此刻,她就搞不清楚赵仲月寒着脸让她扔掉,是因为真的讨厌这瓶香水,还是讨厌她不识抬举拒绝她的馈赠。
梁三禾放下吹风机,拿起香水瓶凑近闻了闻,试探地道:“那还是给、给我吧,葡萄味的,好闻的。”
赵仲月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嗯”一声,一条腿抬起来盘到凳子上低头去吃面。
“嗡——”个人终端倏地一亮,是梁三禾转过来的红包。
赵仲月点开,里头是一百二,比往常多了二十。
“什么意思?香水钱?呵,那可不够。”
“不是,你新、新买的洗发水,比以前用的,贵、贵很多。”
两人说好的,梁三禾下班来赵仲月宿舍冲个澡再回去,每个月给她一百的水电费和洗浴用品的使用费——一百是基于梁三禾一周只兼职两回算的。
赵仲月是“动物星球”机构的正职员工,可以自付水电住机构提供的单人宿舍。梁三禾这种兼职人员是没有宿舍用的。
赵仲月把红包收了,没再说什么。
梁三禾拎起包斜挎在身上,向她道了声“下周见”,关门离开。
赵仲月又吃了两口面条,突然回头叫了声“三禾”,她叫得迟疑,又庆幸门已关紧。结果门又开了。梁三禾抓着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伞袋,斜着身子探个脑袋进来,问:“你叫我?”
赵仲月神智归位,嘴角轻轻一扯,矢口否认:“我没有,你听错了。”
梁三禾觉得赵仲月有些奇怪,不止今天,最近都有些奇怪。
“需、需要调班的话,你告、告诉我时间,能来我来。”她只能做此猜测。
“知道了,谢谢。”赵仲月不怎么领情的样子。
“动物星球”机构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僻,需要步行至少十五分钟才能到达最近的轨浮站。
梁三禾啃着早上带来一直没顾上吃的苹果,大步向前走着。她一米七五的个头,两条腿长的恨不得从肚脐眼就劈开,一步能抵人两步。但后面赶路的人步子迈得比她还大,又急又大。梁三禾猝不及防被撞一个趔趄,手里的苹果划出个抛物线掉进路边的草坪里。
“唉——”梁三禾可惜那个刚啃两口的苹果,忍不住出了个声儿。
但撞她的人挺没有礼貌的,装没听到,头都没回。
梁三禾鼓了鼓嘴,去草坪里捡苹果,余光看到那人来到绿湖桥上,两臂往桥栏上一撑便翻过去了。
“唉——唉——”梁三禾露出震惊脸。
“扑通。”
3.
梁三禾湿淋淋脏兮兮地回来,从进门就开始被喂白眼。她硬着头皮往里走,满腹歉意无以言表。
钱贝蓓吃惊地问:“你出门没带伞吗?怎么淋成这样?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摔跤了?”
梁三禾含含糊糊地答“带了”、“没摔”,在甘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里迅速抓起睡衣躲进浴室。
梁三禾清洗好自己出来,甘莱已经受不住自行把地拖了——宿舍智能扫地机的传感器坏了还没修。
“雨太大了。”梁三禾不好意思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