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罪早就失去了站在裴梦身边的资格,他们早已天差地别。他尴尬地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抚平t恤的褶皱,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稍加体面。
临走时,他还听见几位记者的谈话。
“icarus和william简直是电影节的金童玉女,bestcouple。”
“我打赌他们会结婚。”
“不要说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吧。”
……
陈罪拢拢衣角,在人群的最后面望向裴梦最后一眼。十岁躲在他怀里说害怕自己一个人睡觉的小女孩,如今成了好莱坞首屈一指的电影评论家,在各大电影节频频亮相,独当一面。
事业顺利,爱人在侧。
真好,小梦幸福就好。
彼时的洛杉矶万里无云,高大的棕榈树直冲天空,橙色的晚霞铺在海平面上,海风送来咸湿的气息。
这座著名的天使之城有着世界上最美的沙滩景色,它成就许多漂泊离乡的游子,这里有世界上最耀眼的明星。四季如春,从来不会像阳城那般寒冷,小梦最怕冷。
陈罪坐在机舱内,望着底下的建筑群,对洛杉矶说再见,也对裴梦说再见。
他并不祈求裴梦的怀念,甚至希望妹妹忘记他。陈罪自己早已经是尘世里最不起眼的一粒沙石,被岁月和社会湮灭。早就不配在妹妹的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
他的存在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被彻底抹除,没有人记得他来过这个世界。
几天后,陈罪用自己的命换了裴梦的自由。
临终前,他拜托陈澍在老宅附近的河流上建一座小桥,裴梦儿时曾经意外在那落水过,从此对游泳都很恐惧。
那座桥的名字叫做流转桥。
生生流转,万物轮回,爱有时令。
“哥,别睡了,我想吃番茄肥牛饭。”
裴梦轻轻晃动着陈罪的胳膊,陈罪被摇醒,一睁眼看见面前稚嫩的妹妹,心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在梦里已经哭过一回。有时候陈罪会恍惚,上一世是否真实发生?还是说这一世才是假的?
他根本没有和裴梦重逢,陈罪还是那个住在阳城贫民区里最穷的穷光蛋,最怯懦的胆小鬼。
“哥?”裴梦蹲在地上仰头看陈罪,杏眼圆圆,可怜地眨巴,手还抚摸着肚子,“你看我肚子都咕噜噜叫啦!你要看你可爱的妹妹饿死吗?”
陈罪低下头,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亲昵地捧起裴梦的脑袋,裴梦的眼睛亮晶晶的,陈罪轻松说道:“今天怎么这么乖?等着,哥去给你做。”
第18章
【哥,我要申大学了,好累。家那边是不是还在穿羽绒服。】
2019.3.14,纽约
一阵春风吹走隆冬,为阳城带来暖意。可东北的春秋早就死在战国,现在的天气穿着棉服还是不嫌热的。
裴梦觉着寒假过得实在太快,还有好些东西没学,还有三个月高考,她怕来不及。陈罪依旧稳坐年级第一宝座,其实裴梦一直想和哥哥上一个城市的大学。
许令的校考已经结束,锁定小圈。冯闯也如愿获得耐高的入场券,媒体评价:冯闯带领的球队是全国第一下克上,是全国范围内实力最强劲的野草军团,而他本人也一跃成为整座小城家喻户晓的明星。
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球队欢呼,这是至诚,也是阳城第一次进入耐高赛场。
冯闯他们训练得更加卖力,北区比赛在即,他只有上午在学校上两节课,下午就去校队训练。
一切都欣欣向荣。
“诶我说,闯子可不可以安静一点点。”
裴梦攥紧语文必背古诗词终于忍耐不住控诉。冯闯已经扯着那张公鸭嗓唱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歌,整个人处于极度的兴奋之中。
早自习所有人都出声背东西,谁也不会注意到有人浑水摸鱼偷偷唱歌,可是站在冯闯前座的裴梦每一个字都听的一清二楚,先是周杰伦后是方大同,唱的好听就算了,关键是冯闯的歌声实在是……
呕哑嘲哳难为听。还让前后座给他点歌,点啥唱啥。
“哟,老大你点三首歌呢?”
裴梦:“……”
许令在前面偷偷拿书低头挡嘴偷笑。
陈罪低头,借着换书的空当,在桌底下不动声色给了冯闯大腿一拳。冯闯吃痛嗷呜一声,差点没直愣愣地栽倒下去,陈罪倒是装作没事人一样,拿起单词本静悄悄地看。
冯闯捂着腿,连忙跟裴梦搓手道歉:“不唱了真不唱了。”
这下裴梦才放心转过头。
“咣当——”无比清脆的一声从讲台传来。惹得同学纷纷探头,台下鸦雀无声。
“我靠?怎么了?我怎么听见子弹声了?像98k。”冯闯慌乱探头。
裴梦看着讲台上睡眼惺忪的班主任,用古诗词本扇风,无语说道:“老师睡着了。”
平日里严肃的班主任王国志,自来卷的头发都掉下来一缕,尴尬地捂住自己的头。还是老了,执教二十年来第一次在看早自习的时候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