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孤爪研磨和他漫画里塑造的主角并非相同,甚至在不知不觉之间两个形象已经向着不同的方向远去。
纸面上的角色塑造具有单面性,无论如何刻画,都不能将一个角色立体地完整地摆在读者面前,翻过页的背面总有留白。
而现实中的人却具有多面性,过去的人生经历影响着这个人的性格,随着不断深入,更无穷无尽的细节会逐渐展现在他的眼前。
孤爪前辈比江边温和,比江边合群,比江边爱笑,比江边更会照顾人,比江边有更多重多样的那一面。
现在看来,孤爪研磨和江边只剩下样貌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样貌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前辈的头发。”
“嗯?”
天满撑起身子,想要去看身边人的头顶。
“发根已经长出来黑色了。”
“啊……太麻烦了,懒得去补色,漂染要好几个小时。”
天满的眼睛往下看,称赞道:“不过这个颜色真好看,和前辈的眼睛颜色很像。”
研磨用手指揽了揽垂落的发丝,侧着眼睛去研究这个颜色。当时是店员随手推荐的,说了一大堆说辞。
大概是什么皮肤偏冷色调,可以尝试这种明亮轻快的颜色,也好像说过和瞳色相近会更显个性。
“我不打算接着染发。”他慢慢地说,“应该就染这一次了。”
“挺好的。”天满说,“虽然没见过黑发的前辈,但应该也很合适。”
“还以为你会说那种话。”研磨想起与他相似的金发男主,学着漫画家平时疯癫的精神状态,“好失望——这就不像是江边了——”
因为孤爪研磨的语调太过平淡,模仿得不伦不类,天满听完开头就没忍住用手背捂住嘴角,开始发出闷闷的笑声,结果越想越好笑,笑得直不起腰。
“有这么好笑吗?”
“前辈学得好烂,而且从你上次提醒过后,我早就不这样了。”
“嗯,很乖。”
“……”
这是什么诡异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不过还挺期待的,黑色头发的前辈。”
“别期待,就和你在街上看见的大部分高中男生没什么区别。”
“可那都不是前辈啊。”天满想,大部分男生都不会留那么长的头发。
他默默计算着:“以现在的长度,黑色的部分要长到耳朵都要好久,完全变黑都要一两年吧……那时候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希望长快一点。”
“……”研磨沉默,过了几秒缓慢地说,“说的和毕业后就不会见面一样。”
天满闻言轻笑,认真地指着自己说:“这是事实,我的职业很少出门,真的会一不小心就与人群失联。”
“这样吗?”
“是的哦。”
他上辈子就是这样。
虽然有着阳光朝气的少年时代,但随着毕业典礼的落幕、大学的离乡等等,除了出版社的编辑们,他的关系网络里真的没剩下什么常来常往的人。
在不知不觉之间,他悄悄地淡出人群。
他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而尸体也许在单人租房里发烂发臭。
或许会有一天,就像突如其来闯入这个世界,他也突如其来地脱离刚刚落脚的此处,奔向未知的时空,或者永远地消失于所有的时空。
一个低冷的声音闯入。
“如果你失联两天,我会报警,找到你。”
“……”
天满低着头,沉默不语地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金发布丁头,这位二年级前辈和刚刚一样,靠在泳池边,套着防水袋认真地玩手机。
“报警又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那就网络寻人。”
“网络上也找不到呢?”
“那就不找了。”
“啊……”
“找条绳子把你拴死。”
“……前辈好暴力。”
“你才暴力。”
天满笑了笑,余光落在边上。
他只能看见侧边的线条,余光中的脖子很细很白,中央有一颗明显的起伏,吞咽时会跟着脖颈线条上下滑动。
由于性激素的分泌,男生喉部的甲状软骨前角会发育增大。漫画里除了肩宽和头发,还会着重加深这个部位的描绘,用来区分性别。
可现实中却相反,有些人的喉结很明显,有些人的喉结不太明显。
孤爪前辈是前者,凸起的部分锋利又骨感。
鬼使神差的,某只沾水的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那个凸起。
“你干什么?”
研磨又差点把手机掉水里,他捂着脖子,目光疑惑地望向另一侧。
“对不起。”天满也吓得往后躲,“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