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荣祈房间外,轻扣响房门,里面传来压抑的低斥,“走开!”
“哥哥,是我。”
室内安静一瞬,荣祈像是突然卸去力气,声音低闷,“你也不要靠近。”
宫善伊没如他期望的那样听话,而是一言不发推开房门,里面没开灯,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隐约看清事物。
荣祈在床上,身体倾向地面,手指前伸去够落在地毯上的照片。那点距离像是难以逾越,无论他如何伸长手臂都触碰不到,腿伤禁锢着他,连这样一点小事都变得十分艰难。
没想到她会突然闯进来,他抬头,脸上是未来及掩藏的脆弱,满地银辉也掩不住那双乌沉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水光。
这一刻,他的软弱,他的狼狈,他的自尊,都在这意料之外的闯入下被迫揭开,半点同情的眼神都会让他瞬间破碎。
放弃捡回照片,手掌支撑地面,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让自己体面躺回床上。
宫善伊只有片刻停顿,随后神色如常关紧房门,脚踩在绵软地毯上朝他靠近,先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扶他起身,整理好枕头方便倚靠。
荣祈全程没说话,眉眼垂敛,异常沉默。
安顿好他,宫善伊捡起照片,是景素妍的一张小卡,当年学校周边文具店里卖的非常火爆,看造型是她离婚复出后第一年参加活动拍摄的。
宫善伊将那张照片放在床头柜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哥哥吃点东西吧,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
“出去。”
她没有强求,自己从餐盘中拿起部分食物吃掉,耐心解释,“就这样端出去荣先生会责怪我,所以我帮哥哥吃掉一点。”
荣祈一直在克制着不迁怒到她身上,可她偏偏要提那个男人,声音蓦地冰冷,“你只会这样讨好和等待施舍吗,以为他会因此善待你和你那位继母?”
暗色阴影下,他额前垂落的碎发遮掩住眸色,依稀分辨出其中大概藏着漠然和嘲弄。
宫善伊安静吃完一块糕点,抽出纸巾擦拭干净手上碎屑,立在床畔的身影突然伏低,两人映在墙上的影子一点点靠近,直到荣祈先撑不住讥嘲,眉心皱起抬手推拒。
然而宫善伊动作比他更快,手先一步按住他手背,“荣祈,人在长大前认清的第一件事应该是不要指望永远有人爱你,亲情友情爱情你相信哪一个都会遭到背叛,就算有人愿意成为你的后盾,你仍要活在不知哪天会失去的担忧中。”
“你可以悲伤可以脆弱,但你畏惧的那些对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所以别指望我会像其他人一样理解你可怜你。因为你们这群人三言两语就可以决定别人生死的威风,我没办法才会来到这里,你想做什么我无权干涉,但我想要的是安稳度过这学期,然后带走慕恒今后绝不会再踏足望海一步。”
她话语突然柔和,刚刚那个满身利刺的尖锐少女似乎只是错觉,“所以哥哥,如果讨好和等待施舍能让我免于卷入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觉得那有什么丢脸,看在欠我很多的份上,不管荣先生如何,你先善待我吧。”
荣祈一时沉默,在叱责她大胆无礼的行径前,先觉查到两人过于亲密的姿势,莫名想到海岛那几日……她总是这样不分轻重,给别人造成困扰,自己却浑然不觉。
现在仍是如此,说完想说的不受影响起身,端起托盘礼貌告别,“哥哥晚安,明天不想我继续送餐的话,建议乖乖吃掉佣人送来的食物。”
说完,不管他是何反应,自顾离开。
走出后,意外看到徐秋慈正等在外面,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在这聊?”
徐秋慈深深投来一眼,随后转身,“跟我来。”
两人在走廊尽头观景台坐下,月光皎白,夜风花香浓郁。
“他在看照片吗。”她对答案其实很笃定,只是借此展开话题。
宫善伊点点头,“嗯,你好像很了解。”
“荣夫人重新复出那年祈少爷在上一年级,那时我和白叙京已经跟在他身边两年,但他对我们并不信任,甚至可以说是排斥。站在孩子的立场其实很好理解,大人们分开的原因太复杂,而我们出现和夫人离开是很容易画上等号的,所以他讨厌我们。”
“在荣宅禁止我们靠近,学校里也一样,跟在他身边两年,真正有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荣夫人复出很成功,电视、报纸、还有学校里随处可以听到她的名字,但是荣宅不可以,荣先生不允许任何人谈论,也禁止家中出现夫人照片。”
“所以祈少爷很喜欢上学,在学校反而让他觉得夫人没有那么遥远。他会认真看班里同学分享的明星小卡,幸运时能看到夫人的照片从里面一闪而过,只是这样旁观着看一看,因为知道就算买回去也会被荣先生发现。”
“于是我自作主张,用攒下的零花钱避过所有人偷偷买回一张夫人的小卡,然后送给他。我能感受到他的矛盾,理智在抗拒,却抵不过思念的诱惑,最终小心翼翼藏在贴身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