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几乎所有的鹞式和隼都已经消耗殆尽。中校站在如瀑的烈日中仰头望着蓝天,我看见有混合着灰尘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他没有眨眼睛。
“钧山……钧山……”杰瑞哆嗦着嘴唇拽我的袖子。
“我们的战斗机都被打掉了是不是?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是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了?我们是不是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
“够了!给我闭嘴!”肖恩发出一声怒喝,他猛地在杰瑞头上打了一巴掌。杰瑞捂着头不吭声了,但他的眼睛里全是惶惑。
我们是不是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我也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雪莱的银色战机开始新一轮的俯冲轰炸,防空掩体的钢架结构开始摇动,有灰尘和水泥碎屑抖落,洒在失魂落魄的士兵们脸上。
“长官!您先进掩体里避一避吧!”有人拥着中校跑进防空掩体里。
掩体里原先的士兵们被向更深处驱赶,大家挤得更紧,给中校留出一大块空间来。无数双眼睛在此刻都盯着中校。这些眼睛里带着紧张、茫然、恐惧,以及期盼。中校是在场所有人中军阶最高的,他是长官,两个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听他的,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用枪抵着库克的脑门,那样气势如虹地说,“违抗军令者可就地处决”。现在他也一定有办法吧?
中校在刚才的狂轰滥炸中受了些擦伤,鲜红的血淌满了整张脸。
有医疗兵凑上前去帮他包扎,被他咬着牙一把挥开了。
“现在还剩下多少人?”中校出声问。
“家族的军队伤亡惨重,现在只剩下完整的两个中队不到六百人。雇佣兵那边的队伍情况要稍微好些,他们还剩下一千出头的兵力。”中校的勤务官应答。
原先的几轮轰炸主要都是冲着拉斐尔家族的营地去的,雇佣兵只是被波及到了一部分,现在拉斐尔家族的伤亡比我们要惨烈得多。而且他们还彻底失去了空中力量。
“六百人……”中校咬牙,他攥紧了拳头,“这里面有多少人是飞行中队的?”
“飞行中队……”勤务官的声音低下去,“现在只剩下c组了,其他人都牺牲了。”
“c组还有多少人?”中校猛地转头看向勤务官。
“十九个人。”勤务官回答。
“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两分钟之后带着飞行中队c组的所有成员在机库集合!”
“是!”勤务官立正,肃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中校讲话的时候杰瑞一直在屏息听着,现在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意思就是我们还有救是吗?”他再次转脸来看我,他的眼眶里还浸着劫后余生的泪,他很期待地等着我的回应。
我只是拍拍他的肩膀。邵燃向我们走过来了。
“中队各成员注意!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掩护机组成员安全到达机库!”
雪莱的队伍在占据制空权之后已经有运输机降落在我们的营地上。运输机的舱门打开,从里面涌出全副武装的士兵。是第九军团的人。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还看不清他们肩章上的纹样,但他们的装扮已经昭示了他们就是蝮蛇。
蝮蛇们穿着全黑的特种作战服,手中持枪,训练有素。
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上还有银鹰配合作战。
“现在这要怎么打?”肖恩咬着牙,“用这帮连枪都没怎么摸过的雇佣兵去和雪莱麾下的精锐硬碰硬吗?”
邵燃已经带着第一队的人马冲了出去。一时之间天上的银鹰和地上的蝮蛇都同时调转枪口指向这一小队的人马。
被机枪打到之后就不会再有能爬起来的机会了。有士兵刚刚冲出防空掩体就被射中。我看见他匍匐在地上,子弹从他身上扫过,他像一条被风吹动的破布袋那样在地面上弹动。暗色的血从他身上的弹孔里渗出来,汩汩地流淌到地面上,很快就被烟尘和沙子吃掉了。
杰瑞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指甲嵌进我的皮肉,我疼得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里全是惊悸。我深深地吸一口气。
如果我是这两个营地的统帅,我不会让敌方有任何偷袭成功的机会,哪怕敌方是第九军团的雪莱。我会做好防务,杜绝一切危险发生而我一无所知的可能。如果我是这两个营地的统帅,我刚刚绝对不会这么贸然就派出所有的战斗机。敌方已经据有制空权的优势,又是从上到下俯冲的攻势,这个时候放出我们自己的全部空中力量就是以卵击石。
不过我不是这两个营地的统帅,并且我现在的纸上谈兵和所有假设也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要听中校的指挥。而我可以看得出,哪怕他的战斗部署还没有那么成熟,但他确实已经拼尽全力了。
但双方的优劣太明显,这是哪怕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扭转的颓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