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最近网上很火的雷家重金寻人的热搜,下面有一条评论,说是这位掌门人曾经有心打造高尔夫球场,手下的狗腿子为了拿地,对附近的居民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到了断水断电的地步,最后成功逼得一对老年夫妇不堪其扰,投河而亡。
那人问:场馆建成的时候,雷思危眺望风景如画的河面,会想到这淤泥下曾经掩埋过两具白骨,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屈辱中消亡吗?
评论很快就消失了。但是林含章看到了,或许,冥冥之中还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也看到了。一双大道无形,独属于天道,每时每刻都在不停掂量得与失,善与恶,奖与罚的眼睛。
雷思危大概从来没关注过这样的小事,天塌了死的只有下面的人,他的日子永远平静,永远高枕无忧。就像他从未在意过别人的生死一样,许多年后,命运也漫不经心对他挥洒一笔,他就那样轻描淡写的高空折翼。
他可能到死也不知道,他的命运其实和他当初在纸上落下名字的时候一样轻。
临近出伏,早晚的日头不再那么热辣辣的针扎人的皮肤。这天,林含章正在吃饭,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有规律的,鞭子抽打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放炮仗。他出门看热闹,就见道路两边也聚集了不少和他一样的小妖怪,一个身穿黄色豹纹,头上戴着皮帽的女人骑在一头金黄色的豹子上,皮肤泛着充满光泽的蜜色,强有力的手臂挥舞着长鞭,一边走一边长喝道:“今日立秋,百病皆休。吾在此地,诸邪避散……”
一连听了几遍,林含章问:“这是谁?”
戚守:“秋神蓐收。”
辛夷也说:“这是秋天的大姐头,她是和人间联系最为紧密,也最爱在人间游荡的一个神明。夜间骑着豹子行走在田野上,看见哪里的农田不太满意,就会抽一鞭子。第二天那些老农一下地就能看见地里的麦子黄了,瓜熟蒂落了,被她抽过的农田,收成能比其他地多好几倍。”
蓐收从他们眼前路过,那豹子比他们加起来还要高,堪称高大威猛,黄金色的眼瞳像一盏灯,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周围潜在的危险。
一直到走出好远,“噼啪”得抽打声依旧回荡在耳边。
“她看起来又健康又活力,神力一定很充沛,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她来了,祝融是不是就得走了。”
“当然,现在恐怕已经进门了。”“能去山海界找他吗?”
“可以。不过祝融氏都住在南方火域,那里很热的哦。”
“有多热,能有四十多度吗?”
“比四十度高多啦,铃铛你太小看火域的温度了……”
躺在柜台后打盹的身影懒洋洋抬头暼了一眼,依然是那股漫不经心的神情,宛如初见,他伸手摸索烟枪,算盘精很有眼力见的小跑过来,为他填上草精。
“唔,”此人慢悠悠念了一首诗。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如常,就是最好的生活。
孔渐舒复又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