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悯点了点头,双掌夹着他惆怅感伤,委屈巴巴的脸打了打,把仇滦这张很是正派的俊脸打的挤成一团,硬生生把人家即将更红的眼打的消散了红意,笑道:“得了得了,多大的人了,仇大侠,振作点儿,精神点儿,别婆婆妈妈的,我看了心烦。”
仇滦吸吸鼻子,气道:“什么大侠,我不是大侠,他才是。”
……也不知道布致道大侠去哪儿了?
吃了饭,帮仇滦收拾了碗筷,端到厨下洗了。
就算是大侠少侠,也得柴米油盐,一日三餐,什么波澜壮阔,精彩绝伦,也得归于平淡,就像壮阔的波涛总有一天会变得平静,时间越久越干涸,变尘变沙。
两人又再说了一会儿话,林悯就去找那缸子醋精了。
如今才知道要哄他,这个人其实很好哄的。
他大概知道他去哪儿了。
小院中有一棵柳树,粗壮的很,枝条繁盛,大约长了很多年,也非常高,在池塘边上,叶子枝条一半都伸到水里去,密密麻麻,像是从水里长出来接到树上的水草,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树上长的,还是水里长的,总之树和水连在一起,那底下鱼儿也多,都藏在柳树枝条下面,水也很清澈。
林悯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有许多残枝枯叶,倒霉的柳树身上也许多剑痕,那把黑黝黝的破剑就插在柳树底下,水面刚刚平静下来,岸上有几条蹦来跳去的鱼,他用脚把那几条同样很倒霉的红黄金鱼挨个踢回水里去,在树下仰着头笑道:“我当你要跑去天涯海角了。”
布致道支着腿坐在枝条上,叼着一根细柳枝,看了底下人一眼,心道,你就是天涯,你就是海角,你还要我跑到哪里去?
但是没有说,他跟林悯如今生的最大的气就是暂时不说好听的情话给他听。
“叙完旧了?”
诉完衷肠了?是不是准备跟他旧情复燃了,到底还是觉得他好,我不好,准备不要我了?他肚子里的话多的很,都没有说,都忍着,因为他觉得自己原先那样不好,但是那就是他的一部分,怎么改都会藏在灵魂深处,太丑陋了,太狰狞了,也怕他嫌弃自己,如今连吃醋都要小心翼翼地吃。
林悯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叼着树枝子,尽力忍着脾气,然而脸色黑的像乌云遮顶,他对着仇滦能说出心里许多的感触,对着这个当事人,反倒没法说的太肉麻,就又逗道:“你怎么不把这房子拆了?”
布致道瞧他这样子,从头到尾,难受的只有自己,恐怕今后一生都是如此,冷冷一笑,把那细树枝子换了一边嚼,道:“这是仇滦的家,不是我的,我怕你心疼。”
林悯听这几句话酸的能拧出来汁子了,就又笑道:“我上来找你吧?仰着头怪累的。”
往手上吐了唾沫,就要爬树。
可惜只是抱着树蹭了几下,树干光滑,没得借力垫脚的地方,爬不上去。
反倒是布致道见他这样子,很是别扭,直起身子道:“你……你是来哄我来了?”
林悯不爬了,立刻就道:“是啊是啊,布大侠,我怕你不高兴,这就来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