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薛犹和张院正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想来全被皇帝听了去。
张院正吓得脑袋垂下去,薛犹却闲庭信步似的走到龙榻旁,自有太监掀开帷幔,又给薛犹搬来椅子,他慢慢坐下,任由皇帝赤红着眼瞪他。
薛犹知道皇帝现在只能听不能开口,他语气淡淡的,好似面前躺着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陛下莫要动怒,否则就连张院正也救不了你。
皇帝似乎被他这句话气得更厉害了,面红耳赤,双臂抖抖索索却是一点都抬不起来,唔
喉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几欲要厥过去了。
说了不要动怒,陛下还真是一点都听不进去呐,薛犹摇了摇头,朝太监示意,对方聪明地上前,扣住皇帝的下巴塞进去一粒药。
不过片刻,皇帝便放松了下来,喉间的气也顺了不少。
薛犹对上皇帝的视线,你还不知道罢,梁王与姚骊勾结,陈兵江陵城外,只等你这边一死,他们便以清君侧为名杀入宫门
皇帝瞳孔骤缩,薛犹接着说,反倒是你不信任的平北侯府,萧侯爷带病披甲,守卫宫门,长子萧雁致自捐侯府钱粮,安抚百姓,而萧世子他忽而展颜,盈上一抹与有荣焉的自豪,不过几千散兵,便将耶律文斩于马下,守住了鹤北府。
说到鹤北府,薛犹倏忽敛了笑意,若非萧雁识骁勇又有计谋,你那险恶用心便将他送入了地狱
皇帝忌惮平北侯府,但又想借着平北侯府的势为薛犹开辟一条掣肘梁王的路,他总是说是为了薛犹背后有所依仗,但实际上,无一不是为了自己的皇位坐得稳当。
幸好,萧雁识没有败!
自萧雁识离开那日起,薛犹便被皇帝牢牢拴住,他拿着平北侯府作要挟,薛犹几乎想决然离开。
但念及萧雁识每每对家人的温情,薛犹终是选择相信萧雁识。
世子,江陵传来消息,皇帝似乎不大好了,方撰急匆匆进来,萧雁识正盯着手上的纸笺发呆。
他一进来,萧雁识捏皱手里的纸,扔到火盆里,皇帝快死了?
还没死,只说现在昏迷在寝殿,只有那么几个人能进去。方撰递过去手里的信,萧雁识拆开看完,手背上青筋暴起。
萧跃想偷偷潜进江陵,奈何把守森严,只能堪堪得到一点消息,但得到的这一点消息也足以让萧雁识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好在平北侯府暂时还安全,就是父亲又带兵挂帅。
萧雁识隐隐有些担忧。
宫里的情况多是大公子派人送出来的,只是捡了重要的说,梁王也忒大胆,竟敢对皇帝下毒。方撰经历尚少,对于权谋诡谲难以置信,但萧雁识却始终淡淡的,唯独看到最后时神情略有变化。
他和长公主为何走到了一起?萧雁识略微有些困惑。
谁?方撰耳朵尖,凑近问。
萧雁识睨了他一眼,伤兵都安排好了?
还没方撰看到萧雁识不悦的神色,后脊一凉,飞快跑了。
待屋内重新恢复安静,萧雁识敛了神色,盯着火盆里的火又陷入沉思。
薛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只是到底下毒的人是梁王还是
盆里的火跳跃迸裂,萧雁识忍不住伸手。
一块木炭噼啦爆开,火星子溅到指腹,烫得萧雁识下意识缩了下,不过也让他乱麻似的脑袋瞬间清醒。
来人!
薛犹知道萧雁识赶赴北疆的时候,对方已经顺利到达大营,并且同时将耶木侪也带上了,而那霍克族圣女则遣人安全送返北狄。
殿下,萧世子以北狄战乱未平,北疆出现骚乱为由,暂时代替平北侯接管北疆军,这是他的奏折,特别叮嘱要呈送至陛下御前。柏逢说着,一边觑着薛犹的神色,萧世子说他手里有一道临行前陛下给的敕令,叫他离开江陵后随机应变
柏逢不明所以,可是,萧世子鹤北府一行不是陛下故意让他去送死的吗,为何又给了一道敕令?
柏逢越来越看不懂自家主子和萧世子的这一系列动作了。
薛犹却笑了,他甚至没有打开那份奏折,景蕴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柏逢:这和胆子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