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恰好与你,福地——你想要清扫的东西,不谋而合。只要稍加劝导,就能将条野收为有用的忠心部下,一如大仓烨子小姐。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静默。
福地凝视着江鹤。黑发的青年似乎将所有人的所思所想都牢牢把控,并以此预想到了一切。
江鹤继续道,“那么,面具国王与寒河江鹤,有什么这样做的理由呢,不把条野带到mafia去,也不将其推到特务科,反而让条野与他们敌对,最后给你捡了个漏,将这么一个人收进了猎犬。”
“于是你去调查,身为猎犬的队长,功勋赫赫的传奇英雄,想要调取到我的档案还是很容易的——你发现寒河江鹤在行事时维护着某种底线,你发现他对特务科的抗拒与蔑视,你发现他没有真正祸害过横滨反而开始针对死屋之鼠……再结合条野的评价,到最后,一个荒谬的答案竟然就这样出现了——”
“神秘的寒河江鹤只是不遵守世俗的秩序,心中却明镜般地奉行着某种“正义”。”
此话落下,江鹤说得有些口渴,不再多言,只是散漫地露出浅淡微笑。
福地的胡子动了动,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江鹤,看了好一会儿,才缓慢道:“老夫本来确实是这样想,你这样说出来,又不确定了。”
他顿了顿,哈哈一笑,“好小子,故意混淆我的思维是吧?是,老夫就是因为觉得你心中尚存理想与正义,才来与你接触。如今一见,我更加肯定……比起港口mafia,你更适合当猎犬!”
江鹤静静地看着福地。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福地还不知道,对于“福地从费奥多尔那里知晓江鹤带走了布拉姆”此事,江鹤已经知道了。
目前的福地,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英雄”的形象。
福地知晓的情况是:在江鹤眼中的福地为猎犬队长.人类英雄。江鹤以未知的手段拔出了圣剑带走了布拉姆,但江鹤不知道自己知道是江鹤带走了布拉姆。
正常来说,寒河江鹤是无法知道福地与费奥多尔是盟友的,更无法推测出福地知晓了一切……
到现在也不提布拉姆,是想假装他并不知道谁带走了布拉姆,让江鹤自以为隐瞒得很好……
如果江鹤继续隐瞒,而后顺势混入猎犬,不管其出于什么目的,福地就可以去让江鹤寻找布拉姆——
江鹤若是拒绝,福地便可以以此为理由打消内务省拉拢保护“本土超越者”寒河江鹤的想法,让江鹤在此世再无立足之地。毕竟布拉姆作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厄,放走他的事情严重程度远非从喜左卫门越狱能比。
江鹤若是答应……福地就可以完成让“画家”抓捕寒河江鹤一般,空手套白狼的操作。
第73章
“老夫见过的天生恶棍多了,不认为你是那种生来就喜欢站在黑暗里的人。
“就算是那样的人,我相信所有人的内心深处都有着朴素的正义感,即使是微渺的一丝,那也是背离黑暗的光芒。条野也提起过,即使你就是第六干部,港口mafia也并不是真正适合你的地方。你主动被他抓到这里来,应该并非为了闹事,而是有着加入我们的意图吧——
“寒河江,倘若你要加入军警,老夫可以做主,直接将你拉到猎犬里来!”
福地说这句话的时候,确乎是真诚的,眼神中都带着坚定的信念。
说得诚恳,江鹤却明白福地只是将自己视作猎犬而拉拢,还并没有完全将自己当做费奥多尔那样的天人五衰盟友人选——
即使江鹤表现出来的性格,已经非常适合拉进天人五衰。
但正如费奥多尔说过的……没有人能摸清江鹤究竟想要做什么,不敢付诸于他完全的信任。
江鹤略一思索,便在转瞬间编好了自己的台词。
“加入你们的意图?呵……我不适合军警,至少“绝对服从命令”这一条就绝无做到的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阻隔二人的特制玻璃前,抬起手,就在福地以为他是想打碎玻璃的时候,江鹤却只是将手掌按在了玻璃上,稍稍俯身凑近了与他对视。
“猎犬要做改造人体的手术,固然可以极大地增幅身体素质,但是被改造的人也会受其所桎梏。福地——你想控制我?就凭你?”
江鹤笑了两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恣意地再次坐下,双腿交迭,仰头靠在椅背上。
“和一名mafia干部谈正义不觉得好笑吗。或许你说的没错,我心里有那么几分正义,但你们猎犬的理念,或者说.你——福地,人类的传奇,活着的英雄,不符合我的正义。
“正义与邪恶相对,然而各人所定义的邪恶并不相同。福地,猎犬所奉行的正义,刀剑所指向的邪恶是由身为队长的你来定义,你要抗争的邪恶是什么?人们追求正义,但正邪都太飘渺不定了,人们期待现实能够像故事里一样,正义打倒邪恶,所以只好让飘在空中的的正与邪落在地上,将某个个体.某个群体.某个机关,打作邪恶的化身,扛着正义的旗帜像个浴血的战士一样与之搏杀,以实现这个期望。但然后呢?然后就迎来胜利了吗,世界就和平了吗,矛盾就解除了吗,想要的就会实现了吗?死去的人会对他们的死亡带来的结果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