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恩怨情仇,都从钱上来,贾府的确是入不敷出,问题就在于你们真不是一家的。
林黛玉道:“教授,刘姝偏说是贾府上下尽是些混蛋,她耳濡目染才学坏了。我看凤姐姐管家,就算是打破一个杯子,也要交瓷片上来,镶金的筷子掉了金片、金茶托磕坏了,都仔细上交。”
雷小贞看她好单纯懵懂,笑道:“这些上没有油水,油水在采买和消耗,譬如做菜的厨房,蒸一碗蛋羹价格虚高市价数倍,制香的婆子手里,更是会掺杂的。她们到不了姑娘眼前我说一个,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夫妻,他女婿叫冷子兴,做着古玩商人。这位冷大爷最会做买卖,一百两买一尊残破的青铜器,使人修缮好了,卖给政老爷,就是两千两。这生意说来简单,没有周瑞家的门路,进不了贾府,万不能成。
还有库房里那些不特别好的瓷器,买个假的摔得粉碎,拿给琏二奶奶报损,真的就拿出去了。虽说瓷片断面能鉴别窑口和年份,琏二奶奶却不懂这个。至于碎金子,铸造时都有一成火耗,这些大头绝不是丫鬟婆子能拿的。”
王素:“高人啊!”
林黛玉叹了口气:“真是国有国贼,家有家贼。刘姝你别笑,他们虽坏,也没显得你好。看起来我和刘姝的缘分尽了,也不留她。不知教授是否愿意收留?”
那些文人是怎么把婢女送人的,她都惹这么大祸了,还是不太好说出口。
刘姝大哭:“不要啊主人!!要不然您拿金砖砸我一下,死了算我命不好,没死就留我继续听用。”
王素讶然道:“岂有砸不死的!”
刘姝又哀求道:“那主人封住我的法术,让我无以倚仗,只能和人一样无力。别赶我走。”
雷小贞道:“我说句公道话,刘姝其情可悯,但太草率粗暴,她这次对付错了人,要是你有个仇人,就能显出刘姝的好处。你也别闹了,你家主人出来是和朋友聚会,等人家踏云而来,还听见你在这里哭嚎,像什么样子。林姑娘,现在是一时怒恼,细想起来,这小美人对你一片赤诚。不如这样,你封住她的法力,要是有危急时刻能自己解开那种,人交给我,我现在也没机密事情做,留她在身边,不怕走漏风声或是杀错了人。细细的教导她半年,过年的时候再叫她回去磕头。”
刘姝大喜:“这个好这个好,只有一点,我妈要是问起来可别说我被赶回家去,她真要打死我。”
林黛玉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她要是能改过粗心大意的毛病,倒是个得力的人。人世间这些不便言明的规则,都在雷教授心里,王素刘姝确实不懂。
到时候再留给雷教授,她们敢杀人倒是相称。叹息道:“就依教授。”
封印狐妖的法术的方法,不在狐书中,而是在太平经中。
书到用时方恨少——幸好黛玉读得多。
薅了四根长长的草,亲手编了一个草辫子,往狐狸的手腕上一系,咒曰:“铜掌铁指,押汝便死,急急如律令。”
草环消失在刘姝的玉腕上,她泪眼盈盈的望着主人,既虚弱又美丽,看起来像世界上最无辜最纯洁的美女,好像这位美女要被恶霸抢走似的。
林黛玉已经对她这张脸免疫了,扭头不看她,拎着小玉人拂袖而去。
后院摆着八仙桌,桌子上摆着二层食盒。前院的水井吃水虽然味儿不大好,但用来拔(湃)西瓜,一切开直冒寒气!还放了驴肉,小罐的酥酪,等着款待神仙。
紫鹃才听说云鹤被暂时借给雷夫人,站在旁边给主人扇扇子:“云鹤昨儿就和我说,今天来的客人特别不一般,叫我千万别吓着出丑。究竟是怎样的客人?”
林黛玉笑道:“是会飞的神仙呢。你回去别告诉老太太,宝玉要求功名,二奶奶要求子,我的朋友都应付不来。”
紫鹃也笑,只觉得姑娘好幽默,看了看天色,今日像是有雨,姑娘在云层下面坐了一会,竟是云开雾散。
王嬷嬷走过来叫她:“紫鹃,雷夫人有一副护腕开了线,你去帮着缝上。”
天空一声霹雳,半空中扔下来一大一小两篓螃蟹,落在庭院一角,螃蟹们震了个半死,个个口吐白沫。
剑池君敖谨言一身山岚色宫装,头发全都梳拢起来,戴了一顶七梁冠,又在两鬓插了白玉花、珍珠牡丹,这珍珠牡丹虽是珠花,却是用很大的扁圆异形珍珠镶嵌而成,花瓣栩栩如生:“结界您在这儿等人呐——之前在贾府干嘛呢?什么时候去我家坐坐啊?我带你到阖闾家挑宝贝去。哎呦这不那谁吗,老朋友啊,不认识人了怎么?”
剑气:救命……
林黛玉一见她来就很高兴,完全冲淡了刘姝带来的郁闷:“谨言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