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走出几步,发现人没跟上,疑惑地回头,用气声问:“你干嘛?”
顾栖悦指了指地面,小声说:“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就好。”她潜意识里觉得,不该深入这个属于宁辞和外婆的领域。
宁辞没说话,只是像之前一样,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腕。
这次,因为隔着校服袖子,触感不那么直接,但那力道依旧。
她轻轻一带,低声道:“进来。”
两人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经过外婆紧闭的房门,踏上了那架老旧的木质楼梯。楼梯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让顾栖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宁辞的房间在二楼,她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侧身让顾栖悦先进,反手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啪嗒。
温暖的黄色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这个属于宁辞的私人空间。
顾栖悦站在门口,有些怔忪地打量着房间,典型的徽派建筑二楼房间,宽敞、高挑。地面是厚重的青砖,打磨得光滑,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古朴的雕花木床,床架上的缠枝莲纹路清晰而雅致。
同样雕着简洁花纹的木窗半开着,夜晚微凉的空气流淌进来,靠墙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角也带着细致的雕刻,上面整齐地垒着一些书籍和一个笔筒。
这个房间,足够放下她家那个阴暗潮湿的储藏间三个还有余。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羡慕,悄悄漫上顾栖悦的心头。
第15章一定让你考上北大(高中)
宁辞没在意她的打量,径直走到书桌前,从一堆书里精准地抽出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版《辞海》。她哗啦啦地翻开,书页之间竟然夹着许多张红色的百元纸币,平整得像新的一样。
顾栖悦的眼睛微微睁大。
宁辞从里面熟练地抽出十张,仔细数了一遍递给她:“喏,一千。”
顾栖悦接过那十张簇新的纸币,心里五味杂陈,她丢失的班费,是零零散散、带着每个人体温的毛票和硬币,而宁辞随手拿出的,却是这样崭新整齐的百元大钞。
宁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眨了眨眼,语气平淡哦了一声伸出手:“你还给我。”
顾栖悦站在那儿,心里咯噔一下。
她后悔了?
也是,冷静下来想想,一千块保护三次,这交易怎么看都像是冤大头,傻子才会当真。
她有些失落地想把钱递回去。
宁辞接过钱,重新将它们夹回《辞海》,然后弯下腰,从书桌底下拖出一个胖乎乎的小猪造型存钱罐。她熟练地拧开底部的塞子,将存钱罐倒过来贴着地面,哗啦啦,一大堆硬币和少量皱巴巴的纸币倾泻出来。
宁辞就那样毫不在意地蹲在地上,开始分拣,一边把整百的纸币重新理好,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整百的我要收藏,这些零散的给你。”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分配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顾栖悦看着地上那堆零钱,又看看宁辞,忍不住问:“你......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这超出了她对一个高中生零用钱的认知,或许别人也有,只是她没见过,就像她在此之前,也从不知道宁辞的家境原来如此优渥。
宁辞数钱的动作没停,随口回答:“哦,我爸爸每年会给我寄一些。我外婆也会经常让我做家务或者跑腿,然后给我小费。”说得轻描淡写。
顾栖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羡慕,不是针对钱,而是针对这种被家人记挂和宠爱的常态。
宁辞很快数好了足够的零钱,又找来一个干净的白色小塑料袋,将那有零有整的一千块递给顾栖悦:“给你。”
顾栖悦接过袋子鼻腔有些发酸,她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着对方:“宁辞,谢谢你。以后我保护你,我一定......一定让你考上北大!”
她觉得,只有这样远大的目标,才能报答这份在她绝望时刻伸出的援手,尽管对方不知道这一千块的意义。
宁辞正在收拾地上的存钱罐,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起,像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火,清冷又耀眼。
她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你别恩将仇报啊,我又不喜欢念书。”
顾栖悦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己的豪言壮语有点傻气,她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准备告辞。
“那个......钱我拿到了,我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手腕第三次被拉住。
顾栖悦回头,以为宁辞是要她还校服,下意识地就去解拉链:“校服我脱给你......”
“不是。”宁辞打断她,手指依旧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目光有些游移,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太晚了,你别回去了。”
“啊?”顾栖悦再次宕机。
宁辞别开脸,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别扭地解释:“外婆那么喜欢你,要是知道这么晚我让你一个人回去,肯定会骂我。”她顿了顿,露出疲惫神态,“而且,我真的好累,不想再送你回去了。你......行行好吧。”
顾栖悦看着宁辞脸上难得近乎示弱的表情,又想到回家可能要面对的那一地鸡毛,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