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让她回神的,是还泡在水里的同伴。她余光一动,见文度靠在岸边,有两个警察走上前去,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文度当然需要帮助,虽然泡的时间不长,但每一个毛孔都湿透,整个人被水拖着往下坠,能勉强保持平衡,但要脱离水库,岸上还是需要有人搭手。
纪廷夕别枪回腰,大步上前,“你们先去联系程主管,把人接过来。”
在这件事情上,她不允许有人和她抢功,是她把文度送下水的,那么也应该由她,亲自把人接上来。
水库岸边坡度陡峭,纪廷夕知道文度使不上力,干脆双手齐用,环住她的腰身,将人抱上岸来。
水沾湿了她的外衣,她干脆脱下外衣,给文度当毛巾用,将浑身水渍擦一擦。
“不好意思文小姐,怕枪弹误伤你,才出此下策,委屈你了。”
原本就散落的头发,如今水珠流淌,一半挂在身上,一半贴在脸上。看样子,委屈着实是委屈,得呛不少水才能出来这效果。
文度将就对方的毛呢外套,将发丝一拂,先将满脸的水流止住。
“我得感谢你才是,泡在清水里,总比泡在枪弹里舒适。”
刚刚在危险中,两人冒着性命之忧,都要客气两句,维系同事之谊;如今危机过境,又开始你来我往,好像这是卫院的明文规定,如果跳过,就不符合规章制度,要被通报批评,给对方赔礼道歉。
不过这一次,不仅是嘴上客气,肢体上面,也开始有所表示。
见文度擦拭得认真,纪廷夕忽然伸手,帮她把发绺都褪到脸后,同时手指在她的面颊上轻轻一抚,带走多余的水珠。
文度的动作一顿,她俩的关系确实“亲密”,但还未到肢体接触这一步。
平日里语言上的殷勤,她已经习以为常,能够对付自如,但忽然的肢体碰触,让她猝不及防,她抑制住本能的排斥,静坐不动,顿了顿,继续擦拭脖颈。
全程,她都是脸庞侧转,目光朝下,睫毛和头发一样湿漉,好像这样倾向地面,能加快水珠下滑。
但纪廷夕并未知足,再次伸手,这一次探向她的下巴,轻轻扣住,引导她坐直身子,面庞朝上。文度的眼睛再不愿上抬,此刻都只能顺势前视,迎向那双等候多时的目光。
“文小姐,我忽然发现,经水一泡,你的五官越发柔和,好像比平日更漂亮了。”
她夸她漂亮,理应高兴,但文度无法高兴。
这不是夸奖,这是质疑。文度用的彩妆,多是选用防水的品牌,以防万一。但经水一泡,再加上物理的擦拭,妆容肯定会减淡,原本的面部轮廓就会显露而出。
她的骨相遗传了她的爸爸,瑟恩人的柔和流畅,双颊饱满,鼻翼小巧,眉毛与眼睛的距离相对开阔,面部留白多,少了化妆品的装饰,就在脸庞上堂皇显出。
“谢谢纪小姐的美言,可能在水里一泡,把脸泡涨了,我才洗完脸时,胶原细胞吸足了水,似乎也是这个效果。”
“好像不是泡涨,”纪廷夕有自己的解释,“应该是水还原出了你的样貌,你要不然以后试着不化妆,还要更漂亮一些。”
不化妆?这不是狼皮都不披了,在狼群里直接裸奔吗?
多么歹毒的建议!
“这么信任我的素颜底子?那我以后,可要尝试一下了!”
好了,以后不仅得化妆,还得化伪素颜的妆。一方面防狼,一方面防被狼看出妆底。
纪廷夕笑了笑,目不转睛,依旧看得出神,“不了,还是少尝试的好。”
这个回答,文度没有料到,她以为纪廷夕恨不能提瓶卸妆水来,帮她卸个干净,还原她最浑然天成的“”美貌“”。
“为什么?”
“因为文小姐的柔美,有点瑟恩人的影子,怕看久了之后,被人误会。”
说着,纪廷夕的手划到她耳边,轻贴在脖侧,大拇指托住下颌,若有若无地摩擦着颈部的皮肤,好像是怜惜这张精致灵巧的脸。
这次的“客气”,不管是言语还是动作,都准确无误打在文度的心上,正中红心。她深吸一口气,但肩胛和胸膛控制住了,没有明显起伏——深吸,但吸得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