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愣了一下,方才回答:“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丁莹朝她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放置谢妍旧物的屋舍,推门进去了。
那时白芨把谢妍交给她保管的物品带来丁家,丁莹只开箱看了一眼即便阖上。考虑一夜之后,她决定将箱子运到此地暂存。即便田假时过来小住,她也从不去存放旧物的那间房。可是这一日,她想去看看那些物件。
之前的回避并不是她试图忘记,而是担心一见之下睹物思人,就此失去前行的勇气。两年里数不清的深夜辗转,怕她入梦,又盼她入梦。如今大事了结,她才终于可以放纵自己的思念。
几缕斜阳透过窗棂,静静落在房间中央的几个黑漆木箱上。丁莹伸手轻抚箱盖。白芨维护得极为精心,木箱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连一星半点尘埃都未曾沾染。
她打开了第一个箱子,第一眼看见的是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指节大小的石坠,以及一把镶着螺钿的木梳。
木梳是她当初送给谢妍的,石坠则是谢妍的回赠。穿系坠子的黑金双色绳结还是谢妍亲手为她编织的。
白芨送来这些物品时,她一开箱便瞥见了这把梳子。决定封存旧物的那夜,她将颈间的石坠摘下,与木梳一并收入锦盒,置于箱内。丁莹取出石坠,放在掌心端详许久,然后郑重戴回自己颈上。
除开锦盒,箱中还有不少散碎物件:日常使用的香囊、憨态可掬的摩喝乐、随手涂抹的画作……每件物品都能勾起丁莹丝缕的回忆。她将它们一一拿出来细看。昔日的时光仿佛溪流一般,又重新在心头淌动。
她最后从箱中取出的是两盒琉璃棋子。以前她在这别业与谢妍对弈,用的便是这副棋。记得第一次来这里过田假,她和谢妍还杀得旗鼓相当;第二年再来,谢妍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倒不是她的棋艺在一年里突飞猛进,而是正字的差事轻省,让她有不少闲暇钻研谢妍的棋路,寻求克制之法。谢妍却是事务繁忙,鲜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此消彼长,她胜过谢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虽然她平时恭谦礼让,却在弈棋一道上颇为好胜,喜欢使用凌厉的手法进攻,还专挑薄弱处下手,令谢妍难以招架。有一日,谢妍一连输了三局,有些挂不住面子,可又自觉年长,怕计较这等小事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那想发作又不好意思发作的模样,在她看来格外有趣,愈发不肯留情。
以前总以为日子还长,并不将这样的琐事放在心上。如今回思,丁莹却只觉得遗憾。那时候让让她就好了,她想。如果她早知道她们相守的时间只有那么短短几年,她一定多让着她、哄着她,让她愉快地度过最后的时光。其实谢妍很好哄,几句软话就能逗得她喜笑颜开。可惜……现在就算她再想哄哄她,也不可得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结束。明天开始恢复每天早上9点更新。其实正文也就剩个两三章了。
第121章女学(2)
白芨本不想打扰丁莹缅怀过往。可直到夜幕降临,她仍未见丁莹从房间里出来,不免担忧。踌躇良久,白芨终究还是走上前去,轻轻叩门。屋内寂静无声。白芨小心推门而入,见丁莹伏在木箱上,似已沉沉睡去。
白芨怕她着凉,取来一件衫袍,想要为她披上。衫袍尚未落下,丁莹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像是梦中呓语,却让白芨忡怔许久:“可以来看看我吗?”
不用猜想,白芨也知道丁莹在向谁发出请求。她轻叹一声,继续将衣服披在丁莹身上,然后悄然退了出去。
丁莹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没人比她更清楚。连她这个旁观者见了尚且心酸不已,若是谢妍魂梦有知,可会为当初的决定后悔?
这一夜,丁莹终于与谢妍在梦中相会。
远山苍翠,香花遍野;绿水如练,芳草似茵。谢妍衣袂飘飞,身姿轻盈地立于水边,仿若云端降下的仙子。
丁莹三步并作两步,奔向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可是到了近前,她却怕自己惊破这美梦,迟疑着停下了脚步。两人隔着咫尺之距默然相望。
她有满腹的话想要向谢妍倾诉:光王伏诛,她的牺牲没有白费;即便她已不在,也依然有很多人追随她的道路;还有自己这两年的作为可曾让她满意?可是话未出口便已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很想你……”
谢妍没有回应,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她终于伸出手,想要触碰谢妍。然而指尖尚未贴近,一切便如泡影般倏然散去。
丁莹睁开眼,只见房内空荡一片。窗外冷月高悬,将银白的月光洒向床前,映出满室孤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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