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眉目舒展:“算你有良心。”
“陛下今日可还想吃烤梨?”谢妍笑问,“臣可以叫人来烤。”
皇帝摆手:“一会儿我就得回去,还是别兴师动众了。我们在一处说说话就好。”
“是。”谢妍应了,继续引路。
直到步入厅中,皇帝都还兴致勃勃地念叨着旧事。丁莹在她们身后默默听着。左仆射曾对她说过皇帝当初十分欣赏谢妍的才华,与她一见如故。谢妍偶尔也会提几句往事。可这些都不如丁莹亲耳从皇帝口中听到来得真切。原来她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丁莹想,难怪皇帝与谢妍如此亲近。而这些都是她来不及参与的过往。
厅上这时已经设好座榻与食案,侍女们鱼贯而入,将细供果点送至案前。因皇帝有言在先,只想君臣几人安安静静说一会儿话,谢妍便在布置妥当后让她们到外面待命,又请皇帝上首入座。
皇帝一笑,却不急于坐下,而是揭开案上的酒壶闻了闻:“椒柏酒?”
椒柏酒乃是岁酒,但皇帝一向不太喜欢这酒的味道。因今日准备匆忙,谢妍竟忘了嘱咐侍婢们这一点。她赔笑道:“是臣疏忽了,这就让她们更换。”
她刚要出去叫人,一直沉默的丁莹却忽然低声建议:“不如学生去吧。”
皇帝一路频频提及往事,看来颇有怀旧的兴致。丁莹寻思自己对皇帝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她未必喜欢自己这时候待在旁边,不如借取酒的机会回避片刻。
谢妍还在犹豫,奈何皇帝耳尖,已颔首道:“有劳丁卿。”
皇帝都如此表示了,谢妍自然不便再多说什么,只是给了丁莹一个带有歉意的眼神。
丁莹瞧见,趁皇帝转过头的时机,冲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无妨,然后向皇帝再拜而退。
皇帝静静看着丁莹行礼退出,才又含笑对谢妍说:“你这门生果然不错,识礼节,知进退,又有才华。不过我猜你这几年也没少费心。”
“陛下谬赞,”谢妍不自觉地露出笑意,“臣并没教她什么。她本就是聪明勤勉之人,即便没有臣,也会迅速成长。”
皇帝并不赞同:“纵然她自己争气,也须有合适的人引导,才不致走弯路。不独她,我还知道你这些年对后辈女官都颇为照顾。若没有你,只怕朝中的女官数量会更稀少,亦绝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皇帝这番话令谢妍心念一动,想到丁莹在阳翟县时和她说过的计划。她早有心向皇帝提及,只是一直没有适合的时机,今日倒是个机会,遂斟酌着开口:“丁莹前些时日曾向臣提过一个想法,或许有助于增加女官的数量。”
“哦?”皇帝果然大有兴趣,“说说看。”
谢妍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丁莹的提议。
其实丁莹回京后,两人就数次讨论过这件事,还对这一计划做了不少完善。但是皇帝今日在她府中见到丁莹,即便皇帝并不了解她与丁莹的真实关系,也能想到两人颇为亲厚。谢妍不太确定这是否会对丁莹的将来造成影响。稳妥起见,她还是尽量别再加深皇帝的这一印象,因而并不提及其中细节,只当作是师生之间偶然谈到的话题来叙述。横竖皇帝有意,必定会召丁莹仔细问询。
她一边说一边察颜观色,见皇帝初时的确颇有赞赏之意,然而听完后,皇帝却沉吟了好一阵,方才开口:“办法听着是不错,不过现下或许不是合适的时机。”
这有些出乎谢妍的意料。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莫非近日朝中将有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