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似乎常与郑侍御互通有无。”丁莹低头转动书卷,看似随意地说。
郑锦云笑答:“我毕竟和她认识的时间长……”
话音未落,丁莹已经开口问道:“有多长?”才刚说完,丁莹便觉得自己问得太生硬,不好意思地补充:“我只是有点好奇……”
郑锦云倒不在意,托腮道:“真要算起来,其实我小时候就识得她了。不过她那时应该没怎么留意到我。她和我真正熟悉是在我及第以后。”
丁莹看着她,似是有些不解。
郑锦云便又解释道:“那年我还不到十岁,在东都伯父家小住,偶然随堂兄去过一次诗会。我第一次见到谢少监就是在那次诗会上。当时她已及笄,我却仍是孩童,又才刚开始学诗文,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印象。”
原来如此,丁莹心道,那时的恩师应该只有十几岁吧?不知是什么模样?她实在好奇,即使自觉略显唐突,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那时候……”郑锦云悠然回忆,“很骄傲,也很耀眼,身边总围着仰慕她的少年。他们都抢着将自己写的诗送给她,就为了能和她说句话。只是那些诗作,多半被她批得一文不值。”
现在的恩师不也是这样吗?丁莹想。前日她无意中听见谢妍和温晏评论朝中某位重臣的新作。谢妍形容此人年迈以后写出来的诗文,直如老牛拉破车,又刻薄又传神。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郑锦云微微一笑:“如今收敛多了。”
丁莹哭笑不得,原来这叫收敛多了。
“后来呢?”她饶有兴致地追问。
郑锦云笑意淡去:“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那次诗会后没多久,她就出嫁了。就连和离的事,我也是几年后才偶然从堂兄口中得知。我再遇到她时,她已经是谢舍人了。”
那应该是郑锦云赴考的时候了,丁莹在心里估算,然后又说:“恩师那位前夫……”
郑锦云摇头:“她不喜欢提那个人,我也未曾问过。”
竟然连郑锦云都不清楚谢妍与前夫的恩怨?丁莹想起王瑗说过的那些话,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没法得知真相。
郑锦云盯着她看了一阵,又笑了起来:“正字似乎对谢少监特别感兴趣。”
丁莹顿时慌乱,以为她看出了什么,心虚地说:“我,我只是……”
“也不奇怪,”好在郑锦云并未深想,很快自行给出了解释,“少监是个很有趣的人,让人很难不好奇。我当初也是一样。”
自己和郑锦云的好奇恐怕不是一回事,丁莹想。为免郑锦云起疑,这天余下的时间里,她没再敢提起谢妍。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郑锦云看天色不早,将手上的书卷放回书架,准备回家。离开以前,她沉吟片刻,回头问丁莹:“三日后的旬休(注1),正字可有安排?”
丁莹摇头。
“有两三个好友约我那日小聚,”郑锦云一笑,出言邀请,“既然正字也无事,是否愿意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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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设在一名女官家中,既是聚会,亦是为回京的郑锦云接风。主人名叫李如惠,为大理寺评事。丁莹没与她说过话,但是打过两次照面。到场的其他人也是女官。郑锦云和袁令仪都是熟人,只有一位朱珏是丁莹未曾见过的。
李如惠年过四旬,是位很爽利的中年妇人。经郑锦云介绍,丁莹才知道她是弘久二年的进士。那岂不是……
“你们当算同门。”郑锦云微笑着说出了丁莹的想法。
弘久二年的主司正是谢妍。
丁莹还没说话,李如惠倒先笑了:“虽然都出自谢少监门下,但我哪能和她相提并论?我及第时都三十好几了,你再看看她是什么年纪?说她是我女儿都有人信。如此年轻有为,日后定也前程似锦,兴许将来我还要靠师妹提携。”
“评事言重了。”丁莹连忙说。
“之前你不是说要把家人接到京中吗?”郑锦云环顾四下,“怎么不见他们?”
“还在路上呢,”李如惠朗声笑道,“我那夫婿一百个不情愿,一直不肯动身。我上个月托人捎信,说京里名师多,求学容易。他不来没关系,别耽误三个孩子。他这才答应上路。看他那温吞样子,我估计还得有一阵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