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音的房门并没有关,不过丁莹还是礼貌地敲了下门。梁月音抬头,见是丁莹,勉强露出笑容:“必……不,我如今该叫先辈了。”
丁莹及第,已然名第居先,是她名副其实的先辈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丁莹走进屋,“若今年还不能登第,你便要放弃?”
梁月音点头:“确实说过。”
丁莹没有言语,但默默将手中的包袱放在她面前。
梁月音略微诧异地打开包袱,看到那件衣服后就愣住了:“这是……”
“我觉得你很有才华,就此放弃实在可惜。我不知道这衣衫能不能给你带来好运,但我希望如此。”
梁月音注视那件衣服许久,目光变得十分柔和:“多谢。”
“这,这不算什么。”丁莹这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梁月音请丁莹坐下后,从柜中取出一壶酒并两个酒杯:“其实放榜以前,我确实不打算再应举了。”
“那放榜之后,你心境可有变化?”丁莹问。
“有,”梁月音倒了两杯酒,并将其中一杯递给丁莹,“你来之前,我刚与两个朋友说定,今年不还乡了。我们准备到京外一处尼寺落脚,一起做夏课(注1)。”
丁莹欣喜:“也就是说,你明年还会应举?”
梁月音举起酒杯,在丁莹的杯子上轻碰一下:“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服气。都是女子,你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能?现在我又得了这件衣衫,说不定明年真能借你几分气运,如虎添翼呢?”
丁莹放心,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必定如此。”
两人相视而笑。
丁莹不擅饮酒,一杯即止。梁月音却又接着饮了数杯。小半壶酒下肚,她微有醉意,脸上也泛起一层浅红。这时她忽然拍了拍丁莹的肩膀,豪气冲天地说:“甲科头名,开国至今,女子里你是第一个。当真了不起!我辈都该以你为典范,把什么萧述、崔景温通通踩在脚下,才叫扬眉吐气!”
“我也没想到,”丁莹脸上并无骄矜之色,反而略有不安,“直到现在都觉得像在做梦。”
一介女子,又无家世背景,竟能力压萧述和崔景温这样的天之骄子,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是今年走运,”梁月音笑言,“换了谢少监做主司。她本就是女官,多少会倾向女贡士。若还是萧侍郎主文,状元是谁也许就两说了。”
她不过随口一言,可丁莹听了,却露出深思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谢少监点我做状首,并非看重我的才学,而是因为我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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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士及第后需参谒宰相。礼部发放榜帖时便告知了去中书拜谒的时间。
参拜之日,新进士须在黎明之时集结,然后至光范门内等候。待宰相上堂,堂吏来请了名纸,再由主司带领进见。
丁莹现身时,一众同年(注2)尽皆侧目。毕竟是第一位女状元,众人难免好奇。不过在场诸人与她熟悉的并不多,倒不好贸然搭话,多半只是默默打量。
本年春闱共二十八人登第,其中两人为女。另一位及第的女进士王瑗也已经到了。丁莹走过时,她也正好转头。虽然同为女子,但王瑗与丁莹之前并无来往。两人照面,也只是互相点头致意,不曾交谈。
倒是萧述和邓游见她来了,主动迎上来招呼。
丁莹与他二人见了礼。
“拜谒时状首需要出列致词,”寒暄几句后,萧述低声问,“你可有准备?”
丁莹点头。她正要开口,不远处却响起一声冷笑:“状元有故,你这第二名不是正好出风头,又何必多问呢?”
丁莹回头,见一名俊秀少年走过来。看年纪,这人可能比她还小了两三岁。
萧述见了少年,苦笑一声,向丁莹介绍:“这位是崔十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