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想起身去客厅都没法。
“人已经抓到收拾好,没什么事我就谢主隆恩了,记得我三倍差旅费。”
柏赫看着她。
裴述:“……?”
就这反应?
他显然也没想到。
偏头看柏赫的脸,已经沉得能杀人了。
“说话啊。”她催。
那种街溜子又我很牛逼你别小看我的架势,从阿善身上学了个十成六,还有四分是她确实一点也不怕柏赫。
“说什么。”
他开口。
“哦,没话说那就这样吧。”
单桠站直。
两人都看着她。
“看吧,”她冲着柏赫微微勾唇,挑衅又嚣张:“眼睛长在你身上,你要想这么看我也没办法,但我得走了。”
说完这样不顺耳的话之后行云流水后退,还分外礼貌地把门关上。
……
这里寸土寸金的地故意制造人烟稀少的隐世,绿化很好,外面尽是一片绿。
天黑了就变成暗绿。
无端看得人心头火起。
现在……
一侧脸在阴影里轮廓越发清晰,柏赫偏头看向窗外,渡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苦肉计也不管用了么。
许是高烧的缘故,柏赫嘴唇比平时要红许多,垂着眸,独自一人靠坐在病床上,周遭是大片大片刺眼的白,黑发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房间里除了他没人,裴述不知道去了哪。
客厅里传来声响,没几秒病房的门就被推开。
单桠停住步子。
灯恰好打在柏赫侧脸羽睫上,只要不看见他的眼睛,那种高不可攀的真空层就完全破掉,看起来是脆弱的,气质是矛盾的。
因为你知道他只要抬头就能一击毙命,活像那种阴湿男鬼。
所有人都觉得单桠喜欢清朗的,风光霁月又悲天悯人似神仙的纯净。
连柏赫自己也觉得她栽在白月光身上,从前或许到现在一直喜欢的人就是样样好长在阳光下的,就连一手培养出的棋子也要披上这种人的外壳,送上神坛。
可不是。
说不上来,且就算她心里阴暗吧……她就喜欢这样更阴暗的。
少女心事永远不可说。
单桠往前走了几步,她就喜欢这样的,没人知道这样的柏赫对她来讲有多大的吸引力。
脚步停下。
“你在等我。”
柏赫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就重新把视线扭去窗外,垂下目光。
“为什么。”
她这次没再允许柏赫用似是而非的话糊弄,或者回绝。
强硬地要一个答案。
她走近。
“这场车祸本可以避免,我不信你会被你二伯那个蠢货算计,既然可以避免又为什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棱角锋利,毫不留情地拆穿一切。
她从前就是这样,是未开锋的刺,是怎么也不会磨平的刃。
装不了,也不会变。
柏赫这时候才抬眼看她。
触碰到他黑而沉的那双眼,霎时间刚才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幻象。
他还是这样。
单桠失笑,她又怎么会觉得在柏赫身上看到脆弱。
愚蠢得让人发笑。
柏赫:“你不是走了么。”
单桠:“给我个理由。”
“走了就别回来了。”
“柏赫!”
单桠这些年脾气渐长,根本受不了人这样跟她踢皮球,更何况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
快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拽掉旁边的台灯,玻璃水壶连着杯子都倒在毯子上,连带着所有的东西哗啦一片落地。
他仍然沉静。
在病床上盖着被子,跟常人没有任何不同。
可这样的姿态,却连平日里在轮椅上半分高高在上也无。
灯光被打落在地,他的呼吸都静了几分,胸膛起伏微弱得看不清。
不要这样。
她不喜欢柏赫这样。
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可不舒服又为什么不按铃,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立刻有人来为他解决问题,裴狐狸也不可能不在他身边。
就是故意的。
故意等她来,故意难受着……吃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