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星十八层是经纪部和公关部,总之一直流传着楼层没选对,所以十八层地狱半夜一定要有人陪的说法,不管是迷信还是不想加班,这时候除了勤劳的保洁大妈都不会有人来。
李仰奇怪地看着单桠办公室的方向,灯是关的,但单桠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李仰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处亮着红点的监控,顺手捞起桌上的文件夹。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为了透气窗户是开着的,一阵风吹过,休息室的门动了动。
李仰:“…………哇,靠。”
世上没玄学,不信鬼神只信人,她捏紧了文件夹。
单桠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休息室,陈设简单,就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
此时壁灯亮着,有人和衣蜷缩在床上,睡得不算安稳。
几乎是李仰一进来,单桠就睁开眼。
“……仰?”
是的,就是我!
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我,你最忠实的伙伴!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脑子免不了活跃,李仰一惊一乍又一惊,现在脑子痛到爆炸,简直想要高歌一曲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都怪李涧,这是她贫瘠大脑里,为数不多小时候听过的儿歌。
她松了口气,下意识把文件夹放到身后,面容冷酷道:“hi……”
单桠本就没睡熟,李仰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的眼。
十八楼的传闻没人不知道,地狱之上还有阎王。
柏赫阎罗王的名号除了是那场车祸里唯一幸存者,大难不死,办公室在十九楼也是原因之一。
她失笑,招招手:“来。”
单桠揉了揉脖子,盘着腿坐起来。
李仰看见单桠的脸就忍不住,她一头长直发乱糟糟的,露出一张极其瘦削的脸,嘴巴一瘪,脸颊的肉鼓起来,难得看着稚嫩。
“他又惹你生气了?”单桠给她顺了顺头发,这丫头看着像是一晚上没睡。
李仰点点头。
闻到单桠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薄荷味,又被她问起过去,李仰嘴唇都在颤。
“何止,他还不回家,他凭什么不回家?不回家就算了还把自己弄进医院,就是要吓我。”
李仰清晰的表达能力在此刻崩盘:“他以前说过的……”
哥想给你赚很多钱,让我们仰仰走到哪里都风光,不用再低着头,也不用再听邻里街坊的闲话,能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想买什么漂亮衣服就买,想去哪里玩就去,不用再过这种苦日子。
但是哥做不到,哥现在还做不到。
那时候做不到是留在她身边,现在呢?现在却是要走。
李仰不明白,晶莹的泪蜿蜒着下来:“他做不到我不是能做到吗?我都已经做到了,他为什么还要做那样的事?现在的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啊……我叫他去读书他就跟我急,他还要搬出去……我昨天要吓死了,他的手……”
李涧的小指因为李仰没了半根,单桠是知道的。
李仰深吸了口气:“桠姐,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她是重组家庭的遗产,她是他哥没上完大学的罪魁祸首,是砍断她哥本该璀璨人生的斧头。
从“哥哥,你不带我回家了吗?”到“李涧,你不跟我回家了吗。”
这之间要几年?
李仰到现在也想不通,但有一点她脑子里比谁都清楚。
他们这对兄妹,根本就不是那种吵了架还一定要回家吃饭的关系。
他们这个家早就没了,没有任何能法律上的约束将她和李涧吧绑在一起。
李涧,我他妈不要你的圣母心。
我最痛恨最痛恨的就是你的圣母心。
连李仰这样的人都会被爱情所困,可单桠真没办法。
除了这事儿她都能想尽法子解决,可李仰的难题也是困住她三年多的囚笼。
她也同样是……无家可归。
单桠叹了口气,李仰扑到单桠怀里,低着脑袋,额角狠狠抵在单桠肩头,比单桠高了十公分的人,像个小孩一样试图蜷进她怀里。
李仰哭得很用力,有怕的有急的,更有在医院忙活一晚上又不讨不到好气的。
天生脾气暴的人最受不了这种,真是差点被自己哥活活气死。
上一次看到李仰这样哭,是什么时候来着……单桠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仰姐叫惯了,自己有时候也都忘记,李仰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快二十有一。
她平时太靠谱,个子高人也凶,谁都不会把她当小孩看的。
“哭吧,哭得大声点。”
再长大,就没这种能窝在人怀里哭的机会了。
声音戛然而止。
“……你会不会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