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品部的小文皱着眉解释:“要实现投递声音-即时收到艺术作品的流程需要一套复杂的算法匹配。声音特征分析、情绪识别、然后从孩子们的作品库里筛选最匹配的……这得找专门的ai团队。”
“预算呢?”陈总监问。
小文报了个数,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远超公益项目的经费。
程苏桐盯着白板上画的流程草图忽然开口:“如果不要即时呢?”
所有人看向她
“我们可以做声音慢递。”程苏桐拿起马克笔在“投递”和“接收”之间画了个大大的钟表符号,“投递者录下声音后需要等待,也许一天,也许三天,才能收到回信,等待期间这段声音会被送到聋哑学校,由孩子们花时间聆听、感受、创作。”
“可是用户体验会打折扣”小文反驳:“现在人都追求即时满足”
“但有些东西本来就该慢,小星做一颗声音星星需要两小时。,她要把那段声音听几十遍,虽然她听的方式和我们不同,但她会把手放在音箱上感受振动,会用嘴唇模仿声音的轮廓,会把声音想象成颜色和形状这个过程值得被等待。”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可以把等待本身变成体验,投递者会收到一个声音旅行地图,实时显示他的声音到了哪个阶段:已抵达学校、正在被聆听、创作中、作品已寄出每个阶段,都可以看到孩子们工作的小视频或照片。”
赵雪晴眼睛亮了:“就像追踪快递,但追踪的是自己声音的心灵”
程苏桐点头:“对,我们甚至可以在等待页面放一段话:请耐心等待,此刻一个听不见的孩子正用整个心灵翻译你的声音。”
陈总监沉吟片刻:“技术上这个方案简单得多,主要是开发一个小程序,做状态追踪和内容展示。”
“成本能降多少?”程苏桐问小文。
小文快速计算:“降80%,而且我认识几个做开源项目的大学生,他们对这个创意很感兴趣,可以免费帮忙做基础开发。”
危机暂时解除,但程苏桐认为更大的考验在后面,如何让公众愿意参与这个慢项目?
周三至周四,程苏桐决定从人入手,而非技术。
她列了一份名单,拉着赵雪晴开始了为期两天的“城市寻声”之旅。安楚歆帮她联系了几个社区老人中心、传统手艺作坊、还有程苏桐特别坚持要去的:肿瘤医院安宁疗护区。
周三上午,七十四岁的李师傅坐在小马扎上,脚边的砂轮已经三十年。他磨刀不收钱,只收故事。“磨剪子嘞——戗菜刀——”
程苏桐录下了砂轮与刀刃摩擦的声音,火花四溅的瞬间
每周三下午会有志愿者来弹钢琴,程苏桐去时一个瘦得脱形的老人正用颤抖的手指弹《茉莉花》,弹错好几个音,但没有人纠正。
护士小声说:“他老伴最爱这曲子,去年走了,他现在弹的是记忆里的版本。”
程苏桐录下了那些错音,那些不完美里藏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完整的爱。
周四清晨,夫妻早餐铺。
丈夫炸油条,妻子收钱配合了四十年,油锅滋啦、面团膨胀、夹子碰撞、夫妻间简短的对话:“老样子?”“老样子。”
程苏桐问:“为什么不开分店?”妻子笑:“开了分店就听不见他问我老样子了。”
周四傍晚,聋哑学校画室。
程苏桐把收集来的声音给孩子们听,周小星选择了“磨刀声”,她听了很久然后开始画画。画了一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手中握着一道流动的银色光芒。
她在画背面写,苏杭翻译:“这个声音很硬,但手很软,硬和软在一起就成了光。”
另一个男孩选择了“错音的《茉莉花》”,他用了大量破碎的淡紫色块,但在碎片中央画了一朵完整洁白的花。
他写道:“坏掉的声音里长出了不会坏掉的东西。”
周五,程苏桐带着孩子们的作品回到公司,准备做第一轮内部测试。她在公共休息区布置了一个简易的“声音邮筒”原型,邀请同事们投递声音,体验完整流程。
反响热烈,连财务部不苟言笑的张姐都录了一段“儿子第一次叫妈妈的录音”,收到了一幅用奶嘴和毛线拼贴的作品后眼眶红了。
但王磊业务部那个一直对程苏桐有微妙敌意的男生提出了尖锐的问题。
“程设,你想过法律风险吗?”他在茶水间拦住程苏桐,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事都能听见:“用户上传的声音你怎么确保不侵犯隐私?万一有人上传不雅内容,孩子们接触到怎么办?还有这些作品版权归谁?”
这些问题确实存在,程苏桐正要回答陈总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磊提得对。程苏桐,周一前给我一份完整的风险评估和解决方案。”
“好的总监。”
王磊嘴角扯了扯:“我也是为项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