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苏桐躺在靠窗的下铺摩挲着胸前的戒指,黑暗中银质微凉,她想起安楚歆。如果安楚歆十八岁会为这样的小事辗转反侧吗?大概率不会。那个女人好像生来就比旁人背负更多,爱情对她而言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
“桐桐,你觉得呢?”赵小雨把问题抛给她。
程苏桐沉默了两秒,23岁的灵魂想说:这种悸动三个月后就会淡去,甚至记不清他的脸。但18岁的赵小雨需要的是鼓励,不是真相。
“如果你想发,就发吧。但别只问‘在干嘛’,分享点你今天的趣事,比如……”她想了想,“比如那只钻进教室的流浪猫。”
“对哦!”赵小雨兴奋起来:“我今天拍了照片!”
消息发出去后的十分钟整个宿舍陷入一种屏息凝神的等待,程苏桐觉得这场景熟悉又陌生,前世她因病住院也曾这样等待过检查结果。只是那时等的是生死判词,此刻等的是一个男孩是否回复。
手机震动。赵小雨尖叫:“他回了!他回了!他说他也看到那只猫了!”
宿舍里爆发出小小的欢呼,程苏桐在黑暗中弯起嘴角,她忽然意识到对赵小雨来说,这一条回复的重量并不亚于她前世拿到一张稳定的心电图报告,青春的悲喜并不相通。
第24章第二十四章
十二月。
持续的低烧和胃痛让安楚歆消瘦了许多,一天早上她推开宿舍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烤得黑乎乎的土豆,下面垫着一片干净的树叶。
没有署名。
那天课间她注意到平时沉默寡言脸上总带着高原红的女孩拉姆偷偷看了她好几眼。下课后拉姆磨蹭到最后,小声说:“老师……土豆,我阿妈烤的,她说…吃了,肚子就不疼了。”
安楚歆愣住,看着拉姆迅速跑开的背影,手里握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土豆喉咙发紧。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回报或感恩,这是一种更质朴的看见。拉姆和阿妈看见了她的不适,并用她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关心。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强迫自己吃下食堂千篇一律的饭菜。她小心地剥开烤焦的土豆皮咬了一口。很烫,带着烟熏火燎的的香味,吞咽时粗糙地划过喉咙,却奇迹般地安抚了隐隐作痛的胃。
她忽然明白:她一直试图给予的未必是这里需要的,而这里默默给予她的,可能正是她匮乏的
她开始改变,不再执着于课堂形式的新颖,而是先从最基本的做起:确保每个孩子能读准字音,写对笔画。她发现卓玛对色彩敏感,就把自己带来的彩色铅笔给她用,鼓励她“把灰房子想象成彩色的”。
她不再试图改变央宗父亲的想法,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徒步去央宗家,不劝她上学只是教她认几个字,讲讲山外面的故事,有时候央宗会跟着她走一段山路再默默回去。
在一次给带孩子们做手工示范如何安全使用剪刀时,卓玛不小心划伤了手,她哭个不停,楚歆连忙给她包扎把她抱怀里哄
卓玛注意到了楚歆手上的伤疤
卓玛指着她的手背:“老师,你这里像一条河。”
“是伤疤”安楚歆平静地展示给他看:“以前受伤留下的。”
“疼吗?”
“疼过,但现在不疼了。它只是告诉我这里受过伤,也愈合了。”安楚歆说。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卓玛说:“看,我这里也要有一条‘小河’了!老师,我的疤也会好的对不对?”
“是啊小朋友,要坚强起来喔”
十二月末,高原的夜晚寒气刺骨。安楚歆在炉火旁收到了程苏桐寄来的一封信:“我看见叶落成泥,你触摸沙聚成漠。它们都在说:时间有形,等待有质。——安”
沙聚成漠,需要亿万颗沙粒和漫长的时间。
叶落成泥,也需要腐烂和等待。
那么人和人之间的理解与联结呢?
她在日记本上画下了那个粗糙的陶碗和烤土豆,在旁边写道:
“12月24日,晴冷,收到了土豆
沙说:等待有质
土豆说:关怀有形
我在这里的第一年或许不是学会了如何支教,而是开始学习如何被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缓慢地真实地接纳。
写完她将日记本合上,炉火渐弱,胸膛里那颗悬空了数月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栖息的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