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骂够了,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陈其夏连忙加快脚步,亦步亦趋地跟着。
一路上,她和穿着校服的学生擦肩而过。
今天是周五,她罕见地没有出现在这群学生之中。
而这也是一年中唯一一天,陈文允许自己请假的日子。
“模拟考成绩是不是出来了?”陈文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临芜一中的校服上。
陈其夏指尖掐进掌心。这次模拟考她考得一塌糊涂。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没……老师说还要等几天。”
“别让我在你那个出轨的爹面前丢人。”陈文的警告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陈其夏心更紧一分,有些抗拒回家和陈文共处一室。
她犹豫许久,深吸一口气道:“妈,我想去买书。”
“什么书?几点回家?去哪买?和谁?”
陈文的问题随之而来,陈其夏早已经习惯。
控制欲强、极端、易怒,这就是陈文。
她回道:“前面的书店,买套数学卷子,我一个人。”
她根据学生放学的时间估了个大概,又道:“八点回家。”
陈文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6:30。只说了一句:“七点半。”
陈其夏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快步向后跑去。
直到在书店门口,她才停下来大口喘气,如同溺水的人终于上岸得以喘息。
此刻书店挤满了人。
大都坐在地上三三两两蹭免费的小说看,还有一部分在小声讨论着明星的杂志。
陈其夏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穿过人群,随手拿了本五三结了账离开。
她不会将这一个小时全部浪费在书店。
她想找个地方,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会儿。
不用提心吊胆面对陈文全方位的监控。
陈其夏一出门,目光就被刚从便利店出来的身影吸引。
余岁聿。
她从首都转来的新同桌。
昏黄的路灯撒在铺满雪的路面上,也撒在他身上。
少年身高腿长,眉眼深邃。一双长腿被黑色冲锋衣的下摆衬的愈发笔直修长。
他右耳塞着有线耳机,另一只自然垂下,白线蜿蜒而下,垂进衣领里。
余岁聿左手拎着纸袋,右手漫不经心地勾着罐汽水,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一压一旋,“啪”的一声撬开了拉环。
似乎是感受到对面的视线,余岁聿的眸子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对面的陈其夏。
目光相对,陈其夏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和他不熟。
但是个好人。
他转来临芜一中的时间很不巧,已经接近学期末。
陈其夏只短暂见过他一面。
余岁聿转来临芜一中的第一天,班主任马林飞安排他坐在了陈其夏旁边。
刚坐到座位上,他便觉得拥挤,开口提醒前桌往前挪挪。
前面男生前后的距离足够塞下一张桌子。
陈其夏一开始也会觉得拥挤,鼓起勇气提醒他们一次之后换来一句“哦”,然后过两天又逼着她的桌子往后移动。
再提醒,他们没说话。
但她能感觉到他们带着怒气将凳子提起又重重砸在地上,嘴里快速骂一句“麻烦死了”。
陈其夏感到不舒服,但也没力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起冲突的人。
如今余岁聿开口,对方转身视线在两人间打了个转,默默将凳子往前挪了点。
余岁聿将桌子往前推,直抵前面人的背。不等对方开口,他先“啧”一声,“哥们儿,再挪点儿,腿放不下。”
对方又默默将凳子往前挪。
陈其夏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伸手帮余岁聿推桌子。
他似乎并不领情,自己用力将桌子推向前,让她的手扑了个空。
终于调整到他满意的距离,余岁聿抬眼看着眼前的女生瘦弱的身板,用厚重的刘海回避他的视线,想说什么,又“啧”了一声,咽了回去。
似乎不满她迟钝的反应。
她小声向余岁聿道了声谢,对方却没什么表情。
淡淡看她一眼,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陈其夏也不自讨没趣。
————
她匆忙收回视线。
傍晚六点的天色早已沉透。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薄雾洒在地面,雪将行人的影子隐藏,揉碎在寒风中。
陈其夏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声被寒风吞没,膝盖还隐隐作痛,伴随着阵阵酸麻,与这冬夜的冷意交织在一起。
她的内心却无比畅快。
路过街角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饰品店时,玻璃门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自己的影子——厚重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显得整个人沉闷又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