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风无声地瞥了眼抿着唇偷笑的周池月,再将目光移回来,看着替自己急但实则不知道在急什么的齐主任,淡淡地“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
其实,老齐也没急错。
自周池月那天情不自禁拎着他的衣领摸了他的头,像是哄着他一样之后,他就开始心慌意乱、找不着北。那一瞬间,思想是空白的,人是僵住的,呼吸是颤抖的,身体是燥热难堪的,兵荒马乱不外如是——她碰他了,可是,就,只是,摸了摸头,而已啊。
如果再进一步,照他那种模样,估计得全身泛红,然后烧到爆炸吧。
他一个人走过了暗恋、热恋、灰溜溜的路人、藏在伟大友谊下的无望阶段,如今又回归进一寸难退一寸不甘心的位置,要不是每天还能多做着点题泄愤,真怕自己疯掉。
可她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周池月还是那么泰然自若。对谁都笑,对谁都好,这会儿关心李韫仪申请作协的进度,那会儿问一下林嘉在准备用奥赛获奖去申哪个学校的自主招生,再扮成检查视力的工作人员,逗一下徐天宇问5.2能不能看清。在路上碰见一班那几个,人家搭话她也全好言好语。丁唐婧就算了,那个姓边的玩意儿算什么东西?
所以他又羞又恼。气来气去,始终没气过她一次,全都是在气自己不争气,想藏又藏不住,想直白点又担心他自作多情、她不开心。
所以,她到底喜不喜欢他啊,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呢?
哲学上不是说,量变引起质变,做好量的积累,然后抓住时机,促成质变么……什么时候,才能到量变临界点?
零模考完第二天是九月二十七。
高三一半老师去市里阅卷,自然不会抢占用于放风的体育课,操场上一群人吱哇乱叫,满场子疯,因为有几个体育老师带着特长生去市里比赛了,这节就变成了自由活动。留下来坐镇的老师见疯跑的人太多,就把他们都抓了起来,说要给他们安排任务。
一霎时怨声载道,求天拜地地说老师不要啊。
“踢足球啊。”体育老师叉腰,“怎么样,是不是很年轻人?”
有人说:“老师,现在谁还踢球啊,大家都更愿意看打篮球好不好,帅啊!”
体育老师震惊:“啊?”
中国男足真是要完蛋了。
“开玩笑开玩笑!跟什么运动没关系,跟长相有关系。”一群人见老师被骗到,“哈哈哈哈哈”笑不停。
体育老师吹了哨:“7v7小场,几个班可能互相之间也不怎么熟,迅速组队,想上就上,赌上男人的尊严!”
“男女偏见啊老师!”有女孩子说,“怎么能默认足球是一项男生运动啊,明明论成绩,女足比男足好上不止六个档次!”
“……也是,是我先入为主了。”体育老师挠了挠头,“但确实也是怕男女生体力上有差距,女孩子可能容易受伤,而且不占优势啊。”
“那可不一定。”周池月嘀咕着,“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周周,你玩不玩?”李韫仪目光灼灼。
周池月摆摆手:“我还是更喜欢看比赛,当观众加油就好了……你们想踢吗?”
李韫仪眼睛里全是兴奋,看得出来跃跃欲试,周池月问她什么时候对足球这么感兴趣了,她说自从你和陆哥有一套“足球理论”之后,她就有在了解规则,觉得很有意思。
徐天宇一手拍着林嘉在的肩,一臂勾着陆岑风的脖子,一直在怂恿:“去啊去啊,咱都去,赢了的话咱们向班长讨奖励嘿嘿。”
陆岑风状似无意地瞧过来,周池月心说你能不能稍微演一演你不在意的样子?弄得好像她的看法是必须遵从的指令一样。
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逗着说:“行,给我们mvp同学赠送一朵爱的小红花。”
然后陆岑风脱了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塞给周池月,继而果断掉头,头也不回地就过去上场了。
周池月捏着薄薄的衣料,笑了笑。说真的,她还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他踢球的模样了。如果他毫不介意地就拾起了球,这应该……算是与以前的自己和解了吧?
她不想看见冷冰冰的陆岑风,不想让他嘲弄着否定自己。可他真的很好玩哎,就是那种,我知道我很厉害但我不说的傲娇劲儿,大步流星站在绿皮草坪上的时候,懒懒散散,却又是那样意气风发。低落的时候幼稚到很好哄,认真的时候也是真的成熟到让人相信他很厉害。
此刻,少年短袖被风鼓着。足球在他的脚尖、膝盖、肩膀甚至头顶不断跳跃,又准确落回期待的位置,像被磁力精准吸附。他猛地抬脚一颠,球腾空半米,又在落下时被他的脚背精准接住,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点张扬。边这么玩儿着,他边跟几个队友说些什么,大概是在讨论队形和技术。
组了临时队伍以后,整个场子一下子就热起来了,操场这边铺天盖地地嚎叫,围观群众起哄着笑闹着加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