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艰难地消化掉脑中信息,把礼盒扔给妹妹,语速极快地交代道:“你现在打电话给爸妈,让他们过来接你回家,联系不上的话就麻烦一下林嘉在。”
话音刚落,她扭动车把,一下儿开出了十几米远。
“姐!姐!你去哪儿啊?”宋之迎在后面一脸懵地叫唤。
可是已经没人回答她了。
周池月从御公馆驶离出来,按着车把的手冒出一层薄汗,她加速着,竟然也没感觉到自己浑身发凉。
在等红灯时,她翻出手机解锁,也不知是表情不对还是手过分抖,面容识别失败,连输密码都错了一次。成功之后,她立即翻到陆岑风的名字去联系。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没有得到回复。
竟然不那么意外。
可是更慌了。
旁边机动车道也被红灯拦下来了很多车,可能是等急了,周池月边上的那辆车的副驾驶降下车窗,一个女人探出头来观察路况,边握着手机可劲儿拨电话,边哽咽念着“怎么不接”,隐隐已是要有晕过去的架势,但强撑着扭头对驾驶座的男人说:“机构的老师呢?能联系上老师吗?”
路灯下,又是极近的距离,周池月认出了,那是……陆岑风的母亲。
应该也是知道消息后,从御公馆那边开车往现场赶的。
跳了绿灯,她没空多想,虽心乱如麻,但仍迅速把手机塞回去,立马起步往前行使。
越靠近隆盛,交通就越堵塞,几乎到了任何一辆汽车都无法通过的地步。
小电驴好就好在这里,体积小,可以在杂乱的路况里找缝隙穿梭。她从来没感觉到自己有那么高超的驾驶技术,竟然能够在那么复杂的道路上横冲直撞。
高楼冒出的浓烟把漆黑的夜空熏得锃亮,比霓虹灯还亮,隔着老远周池月就已然闻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味,顺着风势一路蔓延。
真正接近大厦时,就再难往前进了。
不断有高空燃烧物坠落,伴随有煤气罐、电器的爆炸声,多条道路封闭,公交路线改道。围观的人群被拦在数百米外,或扼腕叹息,或紧急联系自己还在里面的朋友。
周池月也是。
可是周池月联系不上。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沸腾的人群里一遍遍尝试,或是刷新闻通报有没有更新。
“啊,已经有两人严重烧伤了!”
“靠,真的吗?”
“刚发布的!”
“现在没死就是好消息!”
“呸呸呸!提什么死不死的!太不吉利了!”
“哎哟我嘴!错了错了,都能好好活着!”
“别刷了,一起祈祷吧!”
……
……
呛不呛,其实周池月不太能感受得到了。更准确地来说,她已经有点无法思考了。
电话震动起来的那刻,她惊愕到连备注都没看,直接接起,带着点涩然的卡顿感。
“周周。”那边也有点急切。
抿了抿唇,周池月心更揪了,不是他啊,她艰难地喊:“嘉在哥。”
“我已经把阿迎安全送回去了,正往你那边赶,还好吗?”这个时候了,林嘉在还能保持冷静,也让周池月找到了点主心骨的感觉。
“……什么都不知道,算好吗?”
“算,怎么不算。”林嘉在安慰说,“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周池月有点站不住了,她找了块儿空的地方蹲下来,听见自己像在呓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哽意:“……可是,他运气那么差,差得人尽皆知,我都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霉的人,怎么办啊他……”
林嘉在住了声,好久,他说:“那你换个角度想一想,这说明,他用坏运气攒来的好运气都用在关键的地方了,比如加入零班,比如遇见你,比如……这次安然无恙。”
周池月听得一愣一愣,勉强镇定回来,咽了口唾沫道:“嗯,好,我知道。”
其实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下午那次谈话是最后一次的话,她真的会后悔一辈子。午夜梦回,她都会惊醒,当时为什么没有用好的语气跟他沟通。
周池月止不住地抖起来,蹲着把自己的脑袋埋了下去,手背撞着太阳穴。
半晌,她眼神恢复清明,掏出手机再一次找到名字打了过去,指节绷得似乎要破开肉皮而出。
手机有节律地传来铃声的震动,跟前面数次无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