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常般,她向旁边那张相隔不过十几厘米的桌子伸出了魔爪,屈手敲了敲。
“哎,你卷子给我看一下,陆——”
话说到一半,周池月顿住了。
漫长的寂静后,没有任何人给她递上什么劳什子的试卷,只有前桌的徐天宇纳闷地掉头问:“啊,是要我的期初考卷子吗?我错得有点多。”
她忽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些许才顺着他道:“对,看你卷子,我给你分析分析。”
徐天宇乖巧地把卷子递过来,“你看!虽然错题还是‘屁滚尿流’,但进步也很大,是吧?”
“是,”周池月笑了一下,“但成语不要瞎用。”
“哦……”徐天宇挠了挠头。
等这一通本来并不应该存在的分析结束后,周池月难得发了一会儿呆。
尽管她一直都跟自己说,离别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即使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的某一天,人和人之间,总是到了一定阶段就得背对背往两个方向走的,这是注定的,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彻底习惯呢?
她甩甩脑袋,从桌角抽了一本新的数学高难题集训练,才翻了一页,右桌的李韫仪终于忍不住提醒:“周周,要不你歇会儿吧?”
“嗯?”周池月应了一声的同时,手上笔已经不受控制地写了个“解:(1)求导fx”。
“你这几天,一共做完了一本英语阅读训练、一本有机化学图练,现在这是第三本了,你是不是晚上都没怎么睡啊?”
周池月愣了一下:“啊?没有……还好吧。”
李韫仪皱眉:“可是你黑眼圈好重。”
“可能是皮肤白?稍微晚睡了半小时就很明显了。”
林嘉在和徐天宇两个人纷纷回头,一脸神情幽怨的样子。林嘉在嘴角抽了一下,刻意调解了下气氛说:“我觉得我现在是一片生菜叶子。”
周池月:“?”
“在一块手抓饼里,被卷来卷去。”他玩笑道。
周池月跟着他们一起笑了两声,说“哪有”,然后兀自合上了书,闷头讲“那我趴会儿”。她知道他们是好意,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摸出来一副耳机,她塞进耳朵里,随机播放歌单,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合上睫毛。
耳机里刚好进来一首很温柔的歌,男歌手浅吟低唱,抚慰着她那颗开了个小口漏了丝风的心,可是——
“我们一起看月亮爬上来”
怎么是这首?
周池月叹了口气,迅速切了另一首。
“当季风唤醒沉睡山脉”
“飞鸟用翅膀丈量云海”
一开头,就是陆岑风的声音。他咬字的方式很特别,清澈,有质感,跟他讲话时冷冷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
“多年之后也许什么都忘”
“但还记得”
“我们如此闪亮”
播完,更难受了。
这歌是他作曲,在艺术节表演前,他们一行五人去录音室录了下来,上传导到了音乐软件里。
她平常没什么时间去享受听歌的过程,而如今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认认真真地听完了这首属于他们的歌,心里却没有多少畅快的感觉。
周池月摘了耳机,觉得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拿上水杯,踱步到外面,本来是要穿过走廊到另一头去接水的,步子一扭,转头到了楼下。
初春,风还没染上热意,所以凉风一吹,意识回笼时才发现,她已经站到了楼下一班的门口。
所幸这会儿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好打响了,走廊像涨潮的海水涌动着,她在其中并没有那么突兀。
边树从走廊那头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像是刚被老师约谈着度过了“知心时光”。
不太奇怪,他这次的确考砸了,在那几个眼熟的人排名几乎都没怎么变的情况下,直接跌出了前五十。
算得上是断崖式下滑了。
周池月没动,他意识到了,到面前时问:“你找我?”
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