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池月偏头,陆岑风一如往常地走在她的左侧,她莫名呼了口气,心想他终于在场了。她抬手拍拍他的肩,“你看!我是不是跳预言家了?”
他抄着兜,顺着她眼睛的方向看她抬头看了看黑夜里蜂拥而至的白,又转头瞧了瞧不远处屹立着的昏黄的灯,再对上她漂亮的眼睛,兀地顿住,继而敛眸问:“很开心吗?”
“超级。”她说。
人群更沸腾了。伴随着“啊啊啊”的尖叫声和几声爆笑,人类出现了返祖现象——这边有人学大猩猩兴奋地疯狂拍胸,那边有跪地喊“臣瓜尔佳氏求见雪神娘娘”,还有些追星的人边跳着那段很火的初雪舞边唱歌。
他们实在太闹腾了,真好啊。周池月终于把钥匙掏了出来,雪却越下越大了,她抖活抖活身体,放肆地笑着扭头说:“李韫仪,上次不是约好了我们一起跳舞吗?现在好不好?”
李韫仪定定地抬眸,听见胸腔内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仿佛来到了一场隆冬尽头的狂欢。雪粒簇拥着不堪重负的睫毛,她抬手擦了擦,然后点点头。
“三位男士,帮个忙好吗?”
周池月把书包扔给陆岑风,然后朝李韫仪伸出了手。林嘉在主动拿过了她的书包。说是跳舞,其实乱七八糟,牵着手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就是无所谓地在挥四肢。
本来是两个人在动,最后发展成五个人“群魔乱舞”,全凭心意在胡闹,最后往旁边跑就有另一个人在后面追,莫名其妙变成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没有配乐,没有精致华丽的妆容,没有很多人围观。白茫茫被踏出痕迹的浅浅雪地,见证过少男少女的灿烂。
“新年快乐朋友们!”徐天宇喊。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周池月喘气儿说:“感觉挺不真实的,怎么这一年就过去啦?”
是啊,他们居然认识已经有小半年了。
忽地,陆岑风伸手,伴随凌乱的呼吸和轻喘,雪意映出瞳孔中的笑意,他掐了一下她的脸颊。
周池月:“!”
陆岑风手背蹭了蹭鼻子:“有感觉吗?有,那就是真实的。”
“当然有啊,我掐你试试?”
“好啊。”陆岑风答应得很快。他笑了,且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笑了。
直至回声久久不散,他才反应过来,轻轻咳了两声,喉结不断翻滚着。寒冷到刺骨的天气,好像也灼烧着温度,让手心、后背都浸润出潮湿,炙热的温度让身体发麻。
就一直看着她笑,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他答应了,周池月反而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故作大人般成熟地补救道:“额那个……你上次从我这儿借的手套不用还了……”
他还在笑。周池月迟疑地又瞧了一眼,不由地怀疑他今天是不是中了什么彩票。不管了,她转过身追上了前面三个人的大部队,镇定地拎着车钥匙给自己的车解了锁。
并行出了校门后,才越来越能感受到跨年的氛围,热闹的、熙攘的,等待着迎接全新的三百六五十天。马路对面的店面,彼时彼刻音响放着音乐:
“人对爱恨永远,应该有幻觉,路过人间,也才几十年——”
徐天宇大喊着:“错了错了!”
他们问他怎么错了,错哪儿了?
“我们明明才十几岁啊!哪有几十年?这词得改改!”
“哈哈!是啊!”他们大笑着向前去,在大雪中颇为热烈地唱着“路过人间,也才十几年,却为了爱,勇于蹉跎岁月,相遇离别,贪嗔爱痴怨——”
天与云与屋与陆,上下一白。
莫说他们痴,只道当时是寻常,连跑调的尾音都泛着无可比拟的闪亮。
在路口分开后,又剩了周池月和陆岑风并行,他坚持要将她送回家,理由是雪天路滑。好吧,无论怎样他都有理由。很快就到了,周池月叮嘱道:“你快回去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周池月,”他忽然喊了一下她,又顿住,似乎是思虑过后才问,“你印象最深的那个下雪天能不能换一换?”
她无所察觉:“嗯,换?换成什么?”
“今天这个。”
今天?
周池月快速地往四周环视了一圈,最后眼神落点在他身上。零零散散的雪花飘得他衣服、头发上到处是,他本身又爱穿深色,就看得更明显了。她觉得他似乎有些扭捏,可是今天好好啊,太好了,她可以对这些小细节忽略不计。
“好啊。”她直接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