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已经在这里了。
她不会的。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垂着的手指无意识地掐着关节,捏出了道道红印,他讲:“我可以出国,但至少不是现在。等到高考完,什么都可以,那些垃圾学校也可以。”
至少,要让他和朋友们完整走完剩下的时间;至少,还能再陪陪她。
“那太迟了。”边杰慈眉善目,“正常来说,高二一开学就应该打基础学托福,12月就该考出首考成绩了,你现在进度已经慢了一点。听齐主任说,马上1月还有学业水平测试,既然如此,省里的测试结束之后,就赶紧去集中培训托福和sa吧。具体排课情况,我让手底下人和机构联系好,会通知你。”
你看,他用的词是“通知”。
陆岑风一言不发。
他想,面对爱和永远,人果然都是有幻觉的,总觉得岁月可以拿来蹉跎,当所剩无几的时候,才知道他不过是一个过客。
因为学业水平测试在即,所以周考也改成了类似的模考,以往不认真听课的人都耐着性子背书了,徐天宇跑科技楼练计算机的频率也更勤了。
12月23日的晚自习,齐主任悄悄走到五楼,见零班学生都在认真学习,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讲台,作出一副要抢占晚自习上课的姿态,等他们都露出“你又来”的表情后,才笑意满满地插上u盘点开一个视频:“这段时间考试有点多,想必大家也有点麻木了。但往往越在这种时候,越应该振奋起来,弯道超车从来都是一瞬间的事……”
讲了很多老生常谈的鸡汤之后,齐思明才进入正题:“为了给大家的学业水平测试打个鸡血,学校校友会组织往届毕业生录了个视频,大家可以看看和听听学长学姐们是怎么做和说的,希望大家都能够有所感悟。”
视频很长,足足有二十分钟。
前大半段的画面几乎都是学长学姐站在大学烫着金的校名之下,对着镜头笑意盈盈地说:
“我是附中201x届的毕业生,现在我所在的是明理大学。”
“我背后的是北城大学。”
“我在南邑大学等你……”
非常直观地看出,附中这些年往全国各大重点高校都运输了多少人才。随之镜头转换速度的加快、背景音乐节奏卡点的加快,观众的心也不免提了起来,好像有种与荣有焉的感觉。
屏幕上的可能是高考省状元、市状元、省前一百名……他们与他们的距离似乎很远,又仿佛在咫尺之间。
没有任何高中生能不为之动容。
包括周池月。
而视频的后半截,则重点展示了两位前辈的感言——一位是三年前的省理科状元,另一位是同届的市文科状元。后者,是周池月唯一记住的名字。
“嘿,你好呀,我是林夏萤,距离我那一届高考结束已经过去……嗯,数不清多少天了。高中很不好玩吧?很辛苦吧?没事,上了大学就轻松了——老师都是这么告诉你们的吧?但这话是假的。”这位学姐讲到这儿的时候,齐主任脸都快黑了,周池月不自觉嘴角弯起弧度,听她继续讲道,“我是在高三从理科转到文科学习的,是不是会有点不可思议,这都能转?当时啊,我在理科班成绩并不拔尖,甚至受制于老高考政策,连考到一本都危险。家人想让我出国,但我不愿,所以就尝试寻找两全之法,一边想着去文科班能不能逆天改命,一边又准备自主招生,回忆起来都觉得好累……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大家,任何时候都要有勇气坚定自己想走的路,最后一定会见到想见的风景,还有人……”
在听到这一大段后,零班一双双眼睛都亮了起来,惊于学姐敢于从头再来的胆魄。
忽而,一个纸团跳到了陆岑风的桌上。他那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脑海里全是“出国”“两全之法”“逆天改命”,他拧着眉,深思着。
等到意识到纸团是周池月扔过来的,他瞥过去一眼,女生的眼睛亮亮的,示意他打开看。明明只隔了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有话不能直接说么,她这是干吗?
陆岑风在心里哼唧两下,悠悠地打开。
[你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他无奈了。她可能永远都不懂,在中国,在高中,在这个阶段,问一个异性,想考去哪儿,不亚于直白地说喜欢。可是对于周池月来说不是的。她不会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她问,只是因为她想知道。
他想的一点儿没错,周池月的确只是好奇。她几乎知道零班所有人的志向,李韫仪想学中文,徐天宇想考人民公安大学,林嘉在还是想往物理方向靠拢。只有对他,还一无所知。
陆岑风还没有回复,齐思明已经叉掉了视频,转而提起:“看完了,想必你们也有一定触动。现在提笔,写下自己的目标大学,放到我这边的小许愿瓶里。”
于是他回复了周池月的小纸条,只有四个字:[不告诉你。]
周池月:“……”
她无语得在旁边用腿踢了两下他的桌子,结果她表现得越气,他笑得弧度越大。什么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