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陡然暂停,像暴风雨来临前片刻的寂静。当伴奏的鼓点急促地落下,李韫仪竟踩着琴凳,略跨一步,踏在了三角钢琴上面!
周池月拔麦站起来,她仰头看向睥睨台下人的李韫仪,随后朝其他三个人交换了眼神。
李韫仪并不恐高,只是当下在场地的至高点俯视着所有人,还是有种发麻的感觉。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坚定地无以复加。
与此同时,数道和声簇拥过来。
「我不是好孩子吗?」
「我不配得到好的人生吗?」
「万家灯火有一盏留给我吗?」
她抬了抬腿,骤然掀起裙角,像绽放的花朵一般层层排沓开,又像无法闭合的漩涡。
舞蹈的基本功是转圈,而李韫仪也许没有天赋,但最大的优势就是基本功。她不知疲倦地任由裙摆翻飞,赤着双脚一次次地在琴上抬起落下。
「狂风划破脸颊,暴雨溅起泥巴」
「高高在上的命运啊,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激烈到仿佛是在拼尽全力地呐喊,一声声泣血的嘶吼。
李韫仪仿若转到无力,瘫跪在钢琴之上,悲悯地仰起头颅,看向礼堂的穹顶。是在向命运求饶吗?还是在质问为何如此不公。
下一秒,他们给出了答案。
「愈合荆棘伤疤,踩碎质疑框架
刺向我的箭矢啊,终成我羽翼般的铠甲]
她慢慢地站起来,随着舞蹈动作甩出的手臂是那么用力,好像这样就能击垮流言蜚语。
「也许会失败吧,也许会落空吧」
「可渺小如我也想成为你眼中闪光的大人呐」
bridge到此结束。
周池月终于松了口气。李韫仪在钢琴上跳舞这事儿,多少有点危险,即使排练过多次都没问题,但她仍然很担心,所以刚才一刻也没敢放松警惕。
刚才在后台,她劝说她如果实在紧张,可以采用备用方案,不必这么冒险。
但是李韫仪头一次这么笃定,她说:“这么久了,我好像一直在逃,但是这回不想这样了。我想正视自己,想把背挺直了。这条裙子很漂亮,我不想让它成为我被攻击的工具,我想让他们提到它,就只能想到那个画面。”
周池月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歪头发自内心地笑:“好,那我在下面保护你。”
如今终于完美落下了帷幕。所有人都离开了原来的站位,在舞台的最前方坐下了,双腿自然地垂落,散步秋游般的,松松散散地晃动着身体,音色变得低沉。
「我们义无反顾闯荡」
「是无畏人生的跌宕」
「以热血淬炼坚韧心脏」
「去迎向那场自由盛放」
……
最后的最后,周池月摸出了一个小型的录像机,准备拍下她的伙伴,这是她准备的惊喜。正好0班是最后一个上台的,后面也没有班级等候了。伴奏的和音还未结束,一遍遍重复着副歌的旋律,她把镜头搁到他们面前时,都是一副措手不及的模样,却还是条件反射晃晃手。
到陆岑风面前时,他蹙了蹙眉,伸手把她的相机夺过去,然后再对准她。周池月无声地“呀”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咧开笑容比了个耶。
那一刻,好像并不是在什么艺术节的现场。没有比赛,没有竞争,他们旁若无人地,只想记录下这一起走过的这一刻。
正如歌的最后一句:
「多年之后也许什么都忘」
「但还记得——
「我们如此闪亮」
殊不知,她有准备惊喜,而他们也有。
“如此闪亮的我们”这句出完口,舞台前的帘幕缓缓拉上,隔绝了观众的视线。表演结束,他们从后台退场,到达更衣室时,李韫仪率先掏出一封信,塞到她手上。
周池月愣住:“这什么?”
李韫仪支支吾吾地说:“你看了就知道。”
这态度,这口气,若不是面前的人是她,周池月多半要怀疑这是情书。还好,在她思绪飘散的五秒之内,徐天宇也掏出一封,不过他这个明显没那么讲究,一看就知道纸是从作业本上临时撕下来的,直男审美。
林嘉在递来的则是张贺卡,顺带解释道:“李韫仪觉得她一个人送太突兀,所以鼓动我们一起。”
李韫仪脸红得哟,周池月憋着没敢多调侃。
照这个样子,除了他们……她扭头看向那个事不关己的男生。陆岑风一直没说话,冷冷淡淡地收回目光,仿佛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