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孟苏白有没有看过来,看过来又能否认出自己的背影,她今天穿着白色长款连衣裙,是苏菲带她去买的本地款式,从未尝试过的风格。
“桑桑姐,你……认识我们董事长吗?”
回去的路上,苏菲忽然问她。
桑酒目光茫然从车外收回:“算……认识吧,在电视上见过。”
“那你知道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吗?不会是董事长夫人吧?”小姑娘嘀嘀咕咕着。
桑酒心不在焉:“不是。”
“你怎么知道?”
“那是他大嫂。”桑酒解释,“在电视上看过。”
其实刚才下意识转身,也不仅仅是害怕孟苏白发现自己,她更害怕面对梁婉盈。
曾答应过她不再靠近孟苏白的,如今却违背承诺,来了德国,来了他的公司。
虽然她只想偷偷看一眼。
只是没想过,这一眼,就让她彻夜难眠,脑海里全是他撑着伞,俯身为梁婉盈抵着车门的画面。
梁婉盈从小就喜欢他,又是梁家千金,与他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即便生下了孟彦廷的孩子,但豪门关系错综复杂,兴许为了家族利益,他们会重新结合,强强联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脑子里思绪乱七八糟飞起,桑酒觉得头疼,再无睡意,看了眼手机时间。
凌晨两点。
其实来到慕尼黑之后,也许是身处这乡村别墅,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宁静,她的失眠症轻缓了很多,只是今日见了孟苏白,精神仿佛受到了刺激,亢奋到无法平静下来。
披了件薄外套,桑酒拉开窗帘,越过开放式阳台,和草坪,来到玻璃花房。
晚风吹动紫色风铃,她抬头仰望。
田园之上的夏夜星空,总是这样迷人,耳边是各种虫鸣鸟叫,花香扑鼻环绕,本是温馨神圣之地,她却止不住泪水涌出。
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能见一面,已是神明庇佑,应该开心,应该知足。
不应该用自己的悲痛去打扰别人的平稳。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哪怕是一路黑走到底,也要自己承受着。
可还是抵不过心头抽抽的绞痛,悲伤、难过、不舍与不甘通通涌上心头。
她想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一场,又生怕亵渎这一方静谧天地。
瘦弱的身子蜷缩在花丛中,背脊贴着冰冷的玻璃门板,桑酒将脸埋入掌心,终是忍不住崩溃大哭。
如果能变成一朵花多好,哪怕就此凋零枯萎、碾入尘土也无所谓,只要曾经绽放过、漂亮过,被他抚过。
没有遗憾,没有心碎,她愿意消散在这片芳香泥土里……
晚风再次吹动风铃时,兜里压在腰间的手机也忽然震动了两下。
桑酒从悲痛中回过神,泪眼模糊掏出手机。
这个点,还有谁会记得她?
她一边拂去眼泪,一边解锁手机。
「桑小姐」
「什么花如此珍贵,需要你半夜来浇水?」
桑酒下意识抬眸,往别墅望去,果不其然撞向二楼男人的目光。
夜色正浓,依旧是看不清的身形,但她知道,他正在俯视着庭院一切,包括她。
也许发现了她脆弱的一面,大发善心想安慰她一番。
无论是何种原因,眼前的陌生人,说着似曾相识的温柔语气,桑酒终是没忍住,哭得更乱了。
泪如雨下的她,颤着手敲着键盘:「抱歉,打扰您了,只是有点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失眠?」对方精准提取到信息,「为什么?」
桑酒正迟疑着该如何回复时,对方又追问。
「住不习惯?」
「不是,」桑酒不想他误会自己对房子有什么不满,只能解释,「就是意外重逢了一个人,有些感慨,睡不着。」
「那这个人,应该是对桑小姐很特别的人吧。」
桑酒又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在心中,无需言说。
「既然是特别的人,你应该开心,应该珍惜,最起码还能见到他,已是万幸。」
这话看着,有几分伤感,结合对方行动不便的双腿,桑酒猜测他大概也很悲伤。
「您说得没错,我很开心,刚刚只是喜极而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