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就不说话。
她确实怕了,不敢以孟苏白的生命作赌。
如果她的存在只会给他带来危险,她宁愿做一个胆小鬼躲起来。
“桑桑,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先爱了再说,只要不搞出孩子,随时都可以抽身,这一点,你应该跟三禾学习,别那么封建。”
搁往日,这疯狂不着边的话,李佑泽是少不了一顿揍的。
但今时今日的桑酒,已经没有精力去计较了。
她声音始终淡淡的。
“我们彻底结束了,没法回头。”
寰曜大厦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海城的天际线被暮色染成深紫,室内只开了办公桌上的冷白光,将孟苏白的侧脸切割得棱角分明,他指尖夹着的钢笔悬在文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目光落在“寰曜年度战略规划”的标题上,思绪却飘回了刚刚给集团所有员工发送的那份元旦福利邮件。
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么。
“kings?”直到对面孟嘉欣轻声提醒。
孟苏白收回目光,钢笔在纸上落下重重一笔,签名遒劲利落,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海城的核心业务,地产板块盯紧浦宁区地块,新能源项目按原定计划推进,不用等总部那边的反馈,你有最终决策权。”
这段时间,他能力挽狂澜稳住局面,也有大姐孟嘉欣里外相助的功劳,所以孟苏白力排众议,推举她坐上寰曜集团总裁位置,不仅仅是看中她的成熟稳重,也发现她是不可多得的商业奇才,有不输旁人的野心,这些年只是碍于女子身份被压制,才选择了攻读心理学博士,站在大哥的身后。
“公司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在国外好好养身体,”孟嘉欣看向心事重重的孟苏白,目光犀利,“只是,你就没有其他的事情要交代?”
孟苏白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良久,放下钢笔,将面前的三份文件推过去。
“是有一点私事,想麻烦大姐。”他说,“这里有三份投资股份,麻烦你帮我保管好,合适的时机交给她。”
孟嘉欣虽然没有见过那人,却明白他说的是谁,她点头承诺:“好。”
“还有大哥生前有一个愿望,还未实现,大姐如果有空,可以替他去坐坐……就坐那儿看看。”
“嗯,vicoria跟我说了。”
“别打扰她……”
“我明白。”
“……不,”孟苏白却忽然想起什么,看了她一眼,“大姐,你可以跟她聊天,多陪她说说话。”
“她是……”孟嘉欣看着他的视线,猛然明白过来什么。
孟苏白点头:“她从前有抑郁症,已经好了,是我的出现,是我给她带来了压力,她的失眠症又犯了……你是心理博士,可以帮助她对不对?”
“我会留意,”孟嘉欣说,“但是抑郁症复发是一个挺严重的事情,很大可能会比之前更严重,这个时候的患者,会排挤心中最爱,因为害怕得到又失去,因为于她们而言这是最致命的稻草,或许她表面会看着很坚强,实则是最需要爱她的人陪在身边,需要无条件的爱来治愈她,kings,你放心就这样丢下她吗?”
孟苏白在落地窗前站了大半个小时,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因为孟嘉欣那段话,他心绪不宁起来。
他梦到过,她与那个男人十指紧扣,却在转身看向他时微微笑起,只是那浅淡的笑意不达眼底,目光空洞又麻木,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
窗外的灯火璀璨,却夜色沉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婚礼前一晚,新郎和新娘会做什么?
大概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期待晨曦早些降临,期待早点迎接他的……
孟苏白轻轻闭上眼睛,他曾想过这个场景,然而此刻怎么也拼凑不出画面。
他的世界一片沉寂,脑海划过的,是分手后她每一张笑脸,温柔麻木的、隐忍含泪的、悲伤微笑的……他忽然感受到了她的难过、孤独和悲痛。
再睁开眼时,眸底的情绪已被层层掩盖,只剩下一股强烈的、不顾一切的想要回到她身边的欲。望。
孟苏白转身,捞起桌上的车钥匙,拾起外套,大步离去。
黑色幻影,穿梭于雨夜高架。
云叔得知他一个人出发时,吓得不行,却又不敢在他开车时多说什么。
“kings,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几日,又没有带私人医生随性,如果病情发作怎么办?”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这半年早已灰白了头发,几乎是哽咽着恳求他留下,“等天亮了,我们一起……”
孟苏白的声音很沉稳:“云叔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从海城到遂溪,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虽然遥远,但想通了的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无比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