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夜晚还是有点冷的。
睡沙发是不可能的。
还好床够大,被褥也够宽。
中间塞了一个枕头作为分界线,就如同那晚在他家私人影院一样,将床一分为二,与单人标准床也没什么区别。
桑酒心安理得躺在靠窗户这边,背朝外面朝窗。
窗户没有关,窗帘也没有拉上,月色清凉如水洒进来,正正好,她隐隐能看到远处漆黑贺兰山脉的轮廓。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桑酒不禁想起了柯其野外祖父与外祖母的故事。
能和相爱的人,跨越一切阻碍相守一辈子,真好。
工程师和艺术家。
想想就很浪漫,也难怪他们能创造出如此浪漫的迦蓝庄园。
桑酒忽觉怅然,原来比爱而不得更难受的,是别人可以,唯独自己不行。
为什么要爱上这样遥不可及的人,但凡两人身份相差没那么悬殊,她也愿意拼尽一切堵上一把。
在此之前,她从没有因为家庭身世自卑过,哪怕曾经是个小太妹,那也是圈子里最积极向上的小太妹,她有努力爬出那个圈子,试图向他靠近。
然而等她奋力跳出那个圈子,抬头一看,离他依旧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不合适。
根本不合适。
她闭上眼,叹了口气。
孟苏白掀开被褥躺下时,床微微一沉。
她的气息也跟着沉了沉,屏着呼吸不敢再胡思乱想,生怕呼吸一重,就打破这种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沉默。
孟苏白躺下后也没有动,也不知道他朝的是哪边,更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桑酒憋气憋久了,有些扛不住,将脸埋进被褥,深呼吸一口。
等再探出脑袋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觉窗外月色更加亮了。
睡不着……
想玩手机……
奈何身后人虽然没有出声,气息依旧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睡不着?”
背后冷不丁传来孟苏白的声音。
因为隔得太近,一个枕头的距离,就像在耳边询问。
桑酒吓了一跳,心脏紧接着一阵鼓噪,身体不由蜷着往被褥压了压,根本不敢回应。
孟苏白似乎也没特意等她回答,被褥轻微响动,他似乎侧了个身,声音调转了方向,朝天花板散开。
“泱泱。”
他唤她小名的语气和别人不一样,总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宠溺,耳朵听了都要怀孕的那种。
桑酒觉得,她就是在这一声声“泱泱”中,迷失了自我。
她不回应,孟苏白声音又继续。
“下午你说,在法国那段时间,觉得一切都很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能见到我。”
他压低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沉哑,不像是在与她交谈,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其实我也深有同感,在联合国任职那两年,我也觉得时间过得尤其漫长。”
“明明是我不惜一切也要去的地方,却好像有了别的牵绊,想结束,想回国,想见一个人。”
桑酒屏息,几乎不用猜想,那个人的名字就从脑海浮现。
孟苏白轻笑一声,又娓娓道来。
“就在三个月前,我独自一人躺在这张床上,还在想,那个说要请我喝酒的姑娘,到底在哪呢。”
“为什么我找遍整个海城的酒馆,也找不到她?”
“如果再见面,我送她一座庄园,你说她会不会喜欢?”
微醺的黑夜,桑酒几乎是狠狠咬住拳头,才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音。
她身体颤抖得像是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知道重逢后,孟苏白是有点喜欢自己。
但她不知道,却原来他和自己一样,分开后从未放下过。
这太不可思议了。
桑酒感觉自己就要克制不住转身去拥抱他,不管那些门第之差,适合与否,也不管有无将来。
就这样,不顾一切去拥抱他。
可天生超乎常人的理智,又让她冷静自持到有点变态,就这样无动于衷听着,忍受着,没有任何回应。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就当自己睡着了,没听到这些话,假装一切没有发生,他们还是可以回到原来自在相处的阶段。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流逝,桑酒也不知道何时,从假装睡着,到真正入睡。
她没听到黑暗中,男人轻叹无奈的一声“胆小鬼”,迷迷糊糊钻进一场温柔的梦里。
失眠的人,总是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