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肩膀不再颤抖,喉咙不再嘶哑,所有情绪都被调整好,压了下去,她才按了接听。
“妈,刚在忙,怎么了?”
电话里,母亲先是问了她和小月最近怎么样,要两人注意身体不要熬太晚下班,又问:“泱泱,你找到桑冀了吗?”
桑酒不知该如何与母亲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今天店里忙,我明天一大早去。”
“好,”母亲叹了口气,说,“立军的病情又严重了,医院说再不开始化疗,就只能回家熬着了,你兰芳婶子也两天不吃不喝了,都瘦得不成人样了……”
“妈,你也要注意身体,这件事,我不会不管的。”
挂断电话,桑酒没有再放任自己哭泣。
她翻看手机里的通讯录,想着还有谁能帮忙借钱。
可从上到下翻了无数次,也没有一个合适的。
最近因为酒馆装修、压货和房子交首付,她能借的也已经都借了,就连小月的几张信用卡都被套空了,桑酒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她翻开微信,一遍又一遍查看最近的聊天记录。
直到拇指在那个黑灰色背影的头像前停了停。
三禾曾说,让一个男人讨厌你的最绝办法,就是问他要钱。
虽然这个手段很低劣,但她屡试不爽,就连宋祁那种富家公子,也很烦这一套。
这个想法很邪恶。
但桑酒只用了十秒时间就劝服了自己。
如果借到了,很好。
可以帮到兰芳婶子母子。
如果没借到,也不差。
至少可以让他厌恶自己,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指,拨通了语音。
脑子一团乱,甚至还没想到该怎么开口,那边已经秒接了。
像是随时在候着她。
“孟先生……”
桑酒感觉自己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在。”
还好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听着不再冰冷疏离,刻意压低着像是不方便说话。
桑酒迟疑了片刻,怕自己打扰了他。
他又问:“有事?”
桑酒闭眼,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开口:“你说的合作,还算数吗?”
孟苏白依旧是一个字回她:“算。”
桑酒感觉自己卑鄙极了。
她说:“好,我同意,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要预支二十万报酬。”
从没有哪个求人办事的,态度如此嚣张恶劣。
桑酒垂着的手紧紧抓着栏杆,压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屏息等待。
所幸孟苏白几乎没有思考,就回了她:“好。”
桑酒紧悬着的心放松下来的同时,又更加羞愧起来。
她承认她有在赌。
赌他和四年前一样,对自己依旧一片真心。
可这样的结果,只会让她更难过。
因为她已经将一颗赤诚真心践踏过。
挂断语音,桑酒站在夜风中忏悔,思考人生。
直至一瓶红酒完全见了底,也没有思出个所以然。
她脑袋昏昏转过身,往阁楼走去,决定好好睡一觉。
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今天的问题已解决,明日的烦恼且明日再说。
小阁楼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随后,一切归于漫长的寂静。
清凉的夜,微风徐徐,偶有虫鸣窸窣,楼下客声隐约交错。
楼梯入口处,一盆茂密盛开的蓝雪花后。
缓缓走出一道颀长身影,目光深邃盯着那道门。
“十年前,桑酒在金色年华当过服务员,被一个喝醉酒的男人锁在洗手间,她用香水瓶砸破那人头才逃出来,但她老板为了息事宁人,提前删了监控证据,事情不了了之后,桑酒辞职,听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金色年华的老板后来也因为一些事情入狱。”
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