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词的口吻很平淡,平淡到好像不是在讲她自己的亲身经历,而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将一个小姑娘的前半生娓娓道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感情色彩。
听上去已然麻木。
她三言两语说清楚当下的处境,宴舟从短短几句话里面听出了非常多的辛酸。原来在他未曾参与的过去,她过着这样不为人知的苦日子。
明明是亲生母亲,却狠心地偏爱后来者居上的妹妹,偌大的家里连一间独立的卧室都不给女儿留。
“家里本来还有一间书房,那间小屋子当年是爸爸明确要求留给我读书学习的地方。结果等到我和妹妹都长大了,妹妹说她新买的衣服都没地方放,和妈妈撒娇,我的书房就被改造成了衣帽间。”
“现在好了,连最后的卧室都不打算给我了。可能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她早就忘了当初分房子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爸的。”
沈词吸了吸鼻子,她抱歉地笑了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倒苦水的,让你看笑话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她居然把宴舟当成了树洞,自顾自说了这么多。
希望宴舟不会认为她是在故意卖惨博取同情。
手背蓦地传来温暖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诧异地发觉宴舟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掌心温柔地包裹起来,攥在他手中。
宴舟看着她的眼睛,眸中盛着些许怜惜,他说:“我想听你说这些。”
“倘若说出来能让你内心好受一些,那么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沈词,你要记得我们结婚了,我是你的丈夫。”
“……嗯,谢谢。”
她动了动唇,到底只说了个谢字。
她不仅记得结婚,还记得她和他之间的「约法三章」。
说好只在人前一起演戏,人后只当互不相识,那么宴舟这又是在做什么?
履行丈夫的义务?还是说觉得她可怜才施舍的同情?
沈词不愿去想。
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感到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处于崩溃边缘,现在只想回家睡一觉,最好能睡到天荒地老,世界末日。
“宴舟,你能送我回云锡花园吗?当然如果你还有工作要忙,你可以让司机在路边停下,我自己打车回去。”
“午饭吃了?”
“……没,但是没胃口。”
闻言,宴舟打量了眼她轻飘飘的小身板,想到这几次他抱她的时候,她身上似乎没有多余的肉,瘦得跟个小精灵似的。
“吃不下东西,只想睡觉?”
“是有一点。”
她点点头。
宴舟降下迈巴赫的挡板,后座的空间和视野顿时又变得开阔。
“刘诚,直接回君御湾。”
“好的总裁。”
“嗯?”
沈词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为什么是去你家?”
“以你现在的状态,我并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综合考虑,我认为你睡在我那儿更好,真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宴舟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小声嘀咕,“能有什么事。”
“你的确不是小孩子。”
宴舟轻笑了声,“小孩子还知道难过的时候撒娇打滚,还能从大人那里骗来糖果。而你宁愿一个人躲起来哭也不给我打电话,既然这样,我只好采取更强硬的手段,你说呢?”
“我……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你的事对我来说不是麻烦。”
他不仅没有挪开手,反而还摁了摁她的掌心。
“不是说要从家里拿东西,你的东西呢?”
他刚才只见到孤零零的人,并未看到任何包裹。
“哦,有点沉我就先让跑腿小哥寄回小区去了。”
幸好她先把木箱子寄了回去,要不然这会儿她根本没勇气直视宴舟。
箱子本身宛若一层牢固的窗户纸,里面装着的都是她暗恋宴舟的秘密。而此刻暗恋对象正握着她的手,问她需不需要他亲自帮忙。
“宴舟,你喜欢过别人吗?”
鬼使神差的,她竟问了这么一句。
“宴太太这是准备和我翻旧账?”
他往后一仰,唇线抿直了,说道,“家世清白,在遇到你之前感情史为零,从无绯闻。我这么说宴太太可还满意?”
“我……我就随口一问。”
沈词憋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