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小竹伶俐惯了,一听到是桢儿的声音迅速穿好衣服来开门,刚开了一道缝儿,一股强烈的寒风像一只凶猛的野兽扑了进来,带来一屋子的寒意,吹得人毛骨悚然,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定睛一看,面前露出房檐上电灯映照下桢儿那张惨白六神无主的脸,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桢儿一看到小竹,似乎心里踏实一些了,不像刚开始那样张惶,这时舒苓也出来了,顶着寒气走到门口急切地问道:“巧娟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桢儿此时也顾不得礼节了,哽咽着说:“今天姨娘她睡的早,我也感觉累早早睡了。刚才被她叫唤的声音惊醒了,开始还高兴她的声音比这几天都大,以为她要好了,可是喊她她也不理我,而且听她的声音非常撕心竭力的,听的我很害怕,起来开灯一看,她直着脖子喊着三少爷,我上前搂着她和她说话都不理我,只是喊着三少爷。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去问奶娘。奶娘一看她的样子,说怕是什么回光返照,叫我来找三少奶奶拿主意。”
舒苓一听,心急火燎,抬步就出门,门外的寒风更是猛烈,直往脸上扑,往身上拍打。扑到脸上的如刀割一般,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拍打在身上,身上那厚厚的衣服立刻失去了避寒的意义,好像没穿一样竟觉寒冷刺骨。小竹见她只穿着袄裙,说了句:“少奶奶请等等!”
舒苓情知她去给自己拿斗篷了,此时也不敢逞能,站在那里等了片刻,小竹果然快速拿了一件斗篷出来披在她身上。舒苓感觉稍微强了些仍不敢掉以轻心,拉紧前面的衣襟不让寒风侵入,径直向巧娟卧室走去,小竹和桢儿跟在后面。
进了屋,奶娘紧张又茫然不知所措地抱着熟睡的繁霜立在床边,巧娟斜靠在一个大靠枕上,虽然仍瘦成一把骨头,但有了几分神采,不像这几日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情形。她一看到舒苓进来,喊了:“姐姐!”眼泪流了下来。
舒苓几步走上前去,和她对面坐在床沿上,握住她的手说:“巧娟,你现在心里怎么样了?”
巧娟闭上眼睛摇摇头,眼泪落下,才睁开眼睛说:“姐姐!我怕是时候不多了!”舒苓心里一阵难过,正要张口劝她不要瞎想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被她止住,继续说:“姐姐不用安慰我,趁我现在还有一口气在,把要说的话说了,免得留下遗憾。”
舒苓一听,明白她这是要交代后事了,冷静下来说道:“妹妹有什么只管说,姐姐这里记下了。”
巧娟微微侧了一下头,怜惜地看了奶娘怀里抱着的熟睡的繁霜,又转过去看着舒苓说:“姐姐是知道我家的,虽然我家里穷,我父母他们老实,也是要强的人。我嫁入了富贵人家,他们却从来没有指望我帮衬过家里什么,都只是希望我自己能过好。可惜我辜负了他们的心,如今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更不消说其他日后的孝敬!”
舒苓说:“妹妹请放心,你是知道我的,父母家人都因为灾事流落他乡,找都无从找去。若是妹妹真有个什么,我一定把妹妹的父母当自己的父母侍奉。”
巧娟眼里有了晶光,说:“其实我早知道姐姐是个好人,只是每每嫉妒姐姐,才不愿意和姐姐亲近。如今看来,三少爷他是靠不住的,姐姐才是值得依赖的人,可惜我耽误自己到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舒苓劝道:“妹妹千万不要这样想,我是明白的,你需要的是男女之间的爱,是夫妻之间的恩爱和扶持,不是姐妹之间的爱,这是你内心最真实的需求,无可回避的事。维翰他没能满足你这个需求,是我这里没有办法弥补的,这是现实,我们都得去面对。”
巧娟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叹口气说:“还是姐姐看的明白,我若是早点打开心扉和姐姐谈谈这些,也许就能像姐姐那样看开了。”舒苓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微微低下了头。
巧娟又说:“我死以后,别的也没什么惦记的,唯独这个孩子——”说着又侧过头去,饱含母爱的看着繁霜。
舒苓抬起头追随着她目光也落在繁霜身上,等了半晌看她没把话往下说,便回头看着她说道:“妹妹请放心,我也没有生过孩子,若你真有什么,繁霜就是我的孩子。从今以后繁霜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幸福之路,因为她是我的孩子!除了幸福,别无选择。”
巧娟转过脸来看着舒苓无限感激地说:“姐姐!巧娟此生无憾了!姐姐的恩情,巧娟今生无法,只有来世再报了!”
舒苓说:“你不要想这些,我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我最最希望的,还是你能好起来。”
巧娟轻轻地摇摇头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如今到这份儿上了,还能有什么想头?病了这么久,就是以前想不明白的,也想明白了,只把我记挂的事托付给姐姐了,也就等时间的事了。人世间那么些有钱有权的人,命数到了也就没法子,何况我这样一个普通人?在他人眼里也不过蝼蚁一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