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婶从那几摞册子里抽了几册出来,按顺序排好,先拿了一本给舒苓。舒苓接过来一边翻看一边问每一项需要几个人,要多长时间,哪些细节需要特别注意,哪些环节容易出什么岔子?诸如此类的问题,慢慢在心里记录下来,合上册子,细细分析,半晌无话。赫婶和众媳妇看舒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发号施令,面面相觑,屋子里安静的像时间都凝固了,只听得见时钟在来回的摇摆。
舒苓突然脸色放松,对大家说道:“好了,我现在来分派任务,首先是瑞清嫂!”
瑞清嫂上前一步,舒苓指着花名册上的名字说:“这二十人分作两班轮流值班,每班再分作两组,每组安排一个老练的做头,一组只管茶水,一组只管饭,安排好了的,别的一律不要过问,就是油瓶子倒了从那里过也不要去扶。”
“这个——”瑞清嫂有些不明白了,因为宅内一向喜欢眼勤手快的仆人,若是真这样没眼力劲儿,会受上面管辖的人责骂的。舒苓看出来了她的疑虑,心有成竹的说:“因为我另有安排,任何人,不能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自己要做的事。”
瑞清嫂这才恍然大悟,说了句:“是!”退下了。
“周林嫂!”“在!”舒苓一看,这个也是常见的,只是没怎么和她说过话,指着花名册的二十人问道:“这二十人可是你管辖的?”
周林嫂说:“平时也有各自的事务,也有各自的头儿管理,我有事也是找她们头儿,只是有大事的时候,我一起统一分配任务。”
舒苓点点头说:“这些人也分成两班,两人一组,这几个管在灵前上香添油,挂幔守灵,供饭供茶,随起举哀,别的事她们什么也不用管;这几个人单在内茶房收管杯碟茶器,若少一件,要问责赔付.这几个人单管酒饭器皿,少一件,也是要按价赔偿;这几个单管监收祭礼;这几个单管各处灯油,蜡烛,纸札,选一个头儿出来,每天清点预算需要数量交给我,我斟酌定数再发放,这几个领了去往各处去分派。……”
分派完毕,舒苓对众人说:“今天是第一次调度,我也是丢石探路,也只这样胡乱罢了。传我话下去,从明儿早起,鸡叫时统一到后院等我点名过目人数,然后各个管事的头向我汇报头一日的用度事务和新一日的用度需求,我斟酌发放。还有宅内的规矩都是有的,若有越矩的,也都要及时报于我,一切按规矩处罚,不可想着事忙就姑息了。若有哪位管事想做好人,遇到越矩者还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要追究连带责任。待大事过后,所有尽职尽责的,不管身在何位,一并有赏;但有坏规矩行为的不但无赏还另有处罚,若有人以身试法,那就出来领一领,怨不得我到时候不讲情面。”
这些管事的媳妇一个个接受舒苓安排事务,见她清晰有理,言语间有谦逊有理,她们开始那些想看笑话的心早就收敛了去,心里暗服:怪不得秦老太太一直看重她,果然有她的独到之处,大少奶奶有其温厚却无其条理;二少奶奶有其干练,却无其庄重。最后再听说这些话,很有几分当家人的威仪,越发的敬重了,于是答应着:“是!”都静悄悄领了任务下去了。
等她们走尽,舒苓站起来对赫婶说:“好了,现在你带我去各个库房交接,把各个库房的账本拿上。”又对小竹说:“其他的账本册子也都替我收好,等我闲了好好细看。”待两人收拾好,一同去了各库房,并传各管事媳妇来,按数发与茶叶,油烛,鸡毛掸子,笤帚等物,这些算消耗品,只做出库记录;而那些桌围、椅搭、坐褥、毡席、痰盒、脚踏之类要收回的,还要记好某人管某处,某人领某物,等交还时一一对应,若有差池追人问责,众人领了去。舒苓连忙回到灵堂,排在乐仪后面,答谢来祭奠的宾客。
整个丧礼虽累,舒苓也算配合秦老爷他们完成了,中间也有细小乱子,也都及时处理了,虽有一两个人抱怨,也不好多说什么。待送殡完毕,秦老爷和维藩三兄弟还有客要会,女眷都没什么事了,且秦太太身体也康复了,也能善后,说舒苓这些天辛苦了,叫她先回房休息。舒苓的确有些疲倦,也不推辞,辞别了众人回到自己的屋子,经过院子,看到巧娟屋里的灯亮着,想着这几天忙碌的,都没来好生看望她们母女,便拖着疲乏的身体来到东厢房。
舒苓一进巧娟卧室,就看到她做在床上抹眼泪,奶妈站在旁边抱着孩子哄着。舒苓问了一句:“妹妹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吗?”就走了过去。
巧娟一看是舒苓,就要下床行礼,舒苓按住了她,坐在床沿上对她说:“你还在月子中呢,不用多礼。”
巧娟摇摇头说:“不防事,还有两三天都出月子了,天天老坐床上怎么受得了?我早就下地了,来回走走还好受些,总坐床上感觉自己都快废掉了。”
舒苓想想也是,搁到谁老躺床上也难受啊!于是问道:“妹妹刚才为什么掉眼泪?”
巧娟抬头看了奶妈手中婴儿说:“我是可怜这孩子,生的日子太不凑巧了,正好是老太太的忌日,生下来到现在爷爷奶奶也不曾看上一眼不说,自己的爹爹也没时间来照应,都没有好好抱上一抱。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名字,我们只能想着大少奶奶那边有个雪盈小姐是姐姐,就喊她二妞儿。这也都罢了,现在马上都要满月了,按理来说一是要祭拜祖先,二是要外家礼赠答,三是要给亲朋好友报喜讯。现在都没得动静,我想着因为老太太的事,又不敢对别人提,三少爷他也是天天忙的见不到人,问也没个问处,所以伤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