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废料场深处的风呜咽而过。
良久,墨老那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眼力,尚可。知识,驳杂。」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拿起那块「血祭碑」残块,指尖摩挲着其上模糊的刻痕,话锋一转,「…但,匠气太重。只得其形,未感其神。」
墨老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敲击在心:「…只看它是何物,出自何时何地,有何用处。却不问…它为何在此?经歷过什么?那些『经歷』,刻进它的骨子里,才是它真正的『铭文』。」
他放下石碑,铁钳指向那整片无尽的废料场:「…炼器,炼的不只是『器』。是材,是火,是力,是心,是岁月,是它们…所有的『故事』。读不懂『故事』,终究只是个…知道很多的拼凑匠人。」
林奇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墨老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维中从未触及的一扇门。他一直过于依赖药圣传承的知识库,习惯了「识别」、「分类」、「利用」,却从未试过去「感受」、「倾听」、「共情」这些器物本身所承载的歷史、情感与岁月积淀。这是一种超越技术层面的、近乎「道」的感悟。
看着陷入沉思的林奇,墨老将那枚黑色残片拋还给他:「…以后,每日日落前,来此一个时辰。看,听,闻,触…不许用神识强探。」
这意味着一种默许,更是一种全新的、更艰深指导的开始。
林奇恭敬地接过残片。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去「解析」,而是依循墨老的指点,闭上眼,单纯地用指尖感受那份冰凉与沉重,用心去体会那苍凉下的不屈,锋锐中的执念。
隐约间,他彷彿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穿越了无尽时光、充满不甘与战意的叹息…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墨老。
墨老却已转过身,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与这片无尽的、承载了无数「故事」的废料场彻底融为一体。
林奇握紧手中的残片,他知道,一段全新的修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