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未知的事物总令我感到心慌,「什么问题?」
魏霏没有马上,而是停顿了一下,「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蛤?」我愣了许久才将自己的思绪拖回这间小教室里,初次在补习班见面时问她得问题如回旋镖一般拋回到我身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没回答她,只是丢出了另一个问题。
她耸耸肩,继续看着我,回想起这几年和父母逐渐僵化的关係,只能心虚的吐出:「还可以吧。」
「你爸妈还是很严厉吗?」她又接着问,我愣了愣,才缓缓点头,「跟以前差不多。」
她点点头,气氛瀰漫着一丝尷尬,我忍不住又问:「怎么了?」
「你看起来总是一副很累的模样,」魏霏正视我的双眼,无比认真的看着我,「但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只能凭以前的印象猜,印象中你父母给你的压力挺大的。」
说完,魏霏没有想继续延续话题,她将注意力放回讲义,笔尖滑过纸面的声音细微却格外清晰,沙沙声隔开了我们之间的空气。
我坐在原地无法冷静,眼前课本上的字句忽然变得模糊一片。
那几句话像不请自来的风,推开我掩上多年的窗,尘封的记忆一股脑地涌进来;高中那时爸妈为了我的科系争论不休的画面又在我脑中上演。
魏霏大概没想到,我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回到那个家了吧?
「要开始上课了吗?」见我依旧愣着,魏霏终于出声唤我。
「抱歉,」我随手拿起一支笔,强制自己开机,「来吧,九十页。」
「你们班是资优班,会不会让你觉得压力很大?」课堂的最后,我试着和魏霏间聊,既然她刚刚主动向我搭话,我便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多换来几句话。
她沉默一会后说:「还可以,习惯了。」
「居然考得上学校的资优班,真的太厉害了。」我发自内心夸奖她,当年即便我再努力也无法挤出的梦幻班级,居然让魏霏考上了。
「是因为你的关係。」魏霏的声音很小,小到我有些听不清。
「我考上跟你以前同水平的学校,上了这间学校最厉害的班级,我以为这样就能离你近一点。」魏霏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她落下的每个字都能准确的刺进我的心脏,令我痛苦难耐。
「我……」我努力忍住想讲出一切不得已的衝动,吞了口唾沫,将酸楚硬生生嚥回。
「对不起。」最后,我只能向她道歉,即便我知道已经于事无补。
「那天你在家对吧?」魏霏的语气毫无波澜,我的喉咙忽然发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一听便知晓她说的是哪天。
八年前,年幼的魏霏在巷子里迟迟等不到我,便去到我家找人,但当时出于某些原因,我只能瑟缩在家中,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什么也做不了。
魏霏来找过我两次,一次是找人;一次是道别。
后来道别过后没几天魏霏就搬离那个地方;等到我上大学后也搬离了那个承载了我们满满回忆的老家,去到另一个城市念大学。
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对不起。」又是一次道歉,我不知道自己除了道歉还有什么可以说的;我想向她解释一切,但现实不允许,于是我把即将洩出的解释硬生生吞了回去。
魏霏神情复杂的看着我,她看起来还想讲些什么。彼时补习班的工作人员突然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想问老师您结束课程了没?外面有下一组师生在等着用教室,我需要请他们再等一下吗?」
我连忙摇摇头,「不用,我们结束了,不好意思。」说完我便胡乱地抓起桌散乱的文具和课本,将它们都塞进袋子,一旁地魏霏则是悠然自得地将课本收进后背包后跟着我身后。
我和魏霏并肩走出教室,窗外夜色静謐,街灯在路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自动门前的冷风自脚边轻轻拂过,我抬眼,看见玻璃门上映出我们并肩的身影,又一次验证她真的高出我一截,小时候她仰头和我说话,现在我说话时她可能还得低头了。
我将玻璃门缓缓推开,魏霏紧跟在后,想说的话在唇齿之间徘回,终究被我咽回去,只换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魏霏什么话也没说便离去,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我看着她的背影,复杂的情绪在胃里翻搅,另我感到有些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