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精灵献身,千年的寿命和身躯无法弥补裂缝,过去跟回来都是一个千年,只有一个不够,但是足够矫正最初的错误。』
庄焰尧冷哼,同样看着在短短几句话中蔓延到胸口的黑线「竟然还威胁我们……!」随着黑线逐渐往身体上攀爬,身体的控制权就越少,庄焰尧基本上已经感觉不到胸口以下的身体部分。
「改正错误改正错误,乾拎娘的你不说错误是什么我们怎么改?!」陈聪明气急败坏的怒吼,黑线已经蔓延到他的脖子,他瞪大着眼睛惊恐无比。
『你抓着的半精灵,就是错误的开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雨卉,他们被雪姬戏耍了半天,待在这里被诡异的黑线吞噬,竟然就只是因为李雨卉?他们的眼神满是错愕跟不敢置信,尤其是陈聪明,他只能呆愣地望着面无表情双眼微红的李雨卉,但事到如今知道这件事已经太迟了,他们无法动弹,当黑线蔓延到他们脸上时,李雨卉只是闭上眼静静地等着。
最后黑线将他们从头到尾包裹,恐惧、惊恐、愤怒等各种眼神都埋没在扭动的黑线之下,然后下一刻,六个人的身形溃散,黑线如烂泥啪搭啪搭掉落在地面。
那些黑线蠕动蔓延在这个空间的各个角落,一层一层的叠加上去,不融冰的碎屑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点透彻的微光,在黑线凝聚的海洋中载浮载沉,过没多久沉没彻底消失。这些黑线没有随着六人一同消失,反而像是失控一样的不断暴增,很快的散落在墙边的五根柱子被黑线攀附发出巨响,粉尘掉落產生碎痕,就连这个空间的墙面也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痕。
当原本空间逐渐崩坏时,被黑线吞噬的六人并没有死去。劫后馀生的再度睁眼,眼前所见的不是光线昏暗的巨大空间,而是一个由白色凝晶砌成的一个屋子,深色的花草简易布置,透亮冰晶打造的桌椅,类似教堂的神圣庄严,他们六人在这里格格不入,像是突然被丢进陌生的国度一样,而在前方,他们亲眼看见那个地下世界不可一世的王跪在一位头发纯白的年迈精灵身前。
就在前面的两个精灵并没有发现突然出现的六人,应该说,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浅柔的白光洒落在两名精灵身上,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宽松的黑色袍服因为跪着而散落在地面,夜光不敢抬头,他身前的纯白精灵开口。
「你的友人来自千年之后,他身上带着混乱的源头,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接纳他?」纯白的精灵声音沧桑,但是散发出的气质如同打磨过后的温润玉石,沉静而宽厚。
「这是怎么回事?」左江芷用手重重揉着太阳穴,此时此刻错愕都无法形容他们的心情。
「那个人是……雪姬?」庄焰尧盯着那跪在白色精灵身前的背影,迟疑地问。
所有人都不知道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静静的看着。
「接纳他是……因为我一时的惻隐……之心。」夜光的声音没有以往的从容傲慢,也没有任何的温润儒雅,他的声音十分乾涩,就连吐出的这几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的狼狈。
「你是因为寂寞。」白精灵的声音肃谬而严厉,但看着眼前身形消瘦的黑精灵孩子,他长长吐了口气,声音最终仍是软了下来,「你虽然不是真正的黑精灵,但我们依然会接纳你,为什么当初不把他带来,你让他如一般人生活,就该知道有这样的后果。除了你之外,包括他在内的六人犯下的罪必须由漫长的时间偿还,他们必须不断重复直到时间修正。」
「他们……那些孩子没有犯错,是我、是我的错,我可以补偿,为什么不从我这里拿,我什么都愿意给啊!」夜光终于抬头,他的神情焦急凌乱,双眼满是血丝,他颤抖着身体嘴唇发白的哽咽。
纯白的精灵凝视着夜光许久,才摇头道:「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
「我可以补偿!他们的错我能偿还,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贪求温暖、我不应该奢望能有人陪伴!不管多久都没关係,让我再也无法见到任何人或精灵都没关係,长老、长老我求求你,千年的时间真的太长了,他们是人,不能这样,我可以、我可以……」夜光仰头紧抓着白色精灵的衣襬,无助而绝望的哀求。「他们没有错,那些孩子只是、只是想帮助人,他们的人生都很苦啊,但是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
「没有这样的例子,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帮你。放手吧,让他们自己去轮回。」
听到如此坚决的话语,夜光几近疯狂,「不行!不可以!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得救他们,不管什么代价我都付,就算代价是我的生命也没有关係……求你了长老,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吧……」
夜光苦苦哀求,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有多不合理,他终于撑不住哭了起来,白色的精灵蹲下身,将夜光慢慢抱进怀中。
「千年真的太长了,我怎么能……我怎么能让他们去重复这样的过程千年……若是没有遇见我,优离也不会跟我一起旅行,他就不会遇到那五个孩子……为什么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夜光掩面哭泣,将他拥入怀中的白精灵过了良久,长叹口气:「我无法帮助你,精灵虽然生命非常漫长,但我们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只是活得久,懂得多而已。」
「你必须放手。要是想通了,就把那六个孩子的尸身带来,我会替你封存,或许未来,你能找到方法。」白精灵将身上的外衣脱下,轻轻地盖在哭泣的黑精灵身上,然后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外出旅行、要不是我对你们给我的光芒感到渴望,你们就不会以这种方式死去,你们没有错,都是我、都是我太过贪心……你们不应该遭受这样的折磨,不管用什么方式……我、我……」
「优离……我会救你……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不会让你以这种方式结束,如此残酷的命运不该由你承受,不管要做什么,我都会……都会拯救你……」
被独自留在这里的夜光仍在哭泣,他不断重复低喃着执着的话语,在皎洁光亮的教堂中,夜光慢慢站起身,双眼红肿满是泪痕的走过他们身边,他的眼神坚决明亮,眼底有着执着的火焰,骨瘦嶙峋的手推开门,阳光顿时倾洒进来,他步入阳光之下,背后的影子却拉了很长且漆黑无光。
当门被关上,他们被遗留在这个空间,清澈温暖的光芒依然徐徐洒落在这间教堂里,最先动的是李雨卉,他脸上的泪痕未乾,神情不如以往平静,他像是非要搞清楚似的固执,转身就走到被关上的大门,伸手推了推,文风不动的简直就像这是一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