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欢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像生锈的机器,颤着、慢慢地,缓缓扭过脸。
她的声音极低,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沙哑低语:“你说……什么基地?”
男人被她的神情吓得心头一震,迟疑了两秒才答:“苍蓝基地啊……”
全场顿时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抽噎——
薛晓敏眼眶早已通红,死死盯着那男人,声音低到几乎破碎:
“可我们……是在玫瑰宫地……”
只这一句,仿佛沉锤狠狠落入湖心,激起一圈圈可怕的涟漪。
那一刻,每个人都明白了——
少女根本没有真正地出卖!
林尽欢抱着怀里人,整个人缓缓低下头。
额头贴着少女的额头,嘴唇哆嗦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下一秒。
她撕心裂肺的哭音在这座地下仓轰然炸开——
像野兽断喉般的哀嚎,像世界塌陷般的绝望。
“啊——!!”
林尽欢死死抱着她的安安,哭得快要抽搐,像把心脏一点点撕碎吞下。
双臂死死圈住少女逐渐冰冷的身体,像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安安出卖她也没有关系……
可安安根本没有出卖她……
她的安安……何其无辜!
第145章宝宝会害怕吗?(上个世界)
门口的铁门处又传来脚步声,脚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京律衍走进来的时候,手指紧紧攥着那件杏色外套。
那是他早上亲手给妹妹穿上的,外层柔软的羊毛早已沾了灰。
袖口处挂着细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勾住撕扯过。
京律衍的目光一寸寸地向前移去,最终落在不远处地面上——
林尽欢瘫坐在那儿,像是忽然丧失了全部支撑。
整个人塌陷着,怀中死死抱着什么,哭得撕心裂肺。
京律衍的心不由得猛地一沉,隐约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僵硬地像被钉子钉在骨头里。
可还没走出两步,脚边忽然有一滩湿意。
他低头一看——是血。
触目惊心的红,沿着地面蜿蜒开,像无声流泻的河。
他怔了好几秒,那血慢慢渗进鞋底,沿着空气的温度蒸腾出淡淡的血腥味。
可他不知道——那是妹妹的血……
是少女临死前最后的执念,未能说出口的那一句“哥哥”,化作了这一滩猩红。
铺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缓缓蔓延。
在她死后,终于寻回了她至亲的归处。
那一刻,像是冥冥中有谁扯开了他脑海深处的遮帘——
他猛地抬头,林尽欢怀中,那一小团身影……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小巧的下巴。
一动不动地靠在林尽欢身上——
京律衍一瞬间失去了呼吸。
京律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别人怀里接过妹妹的。
只觉得怀里的妹妹轻得厉害……
只清楚妹妹受了伤,大手连忙捂住她还在流血的伤口……
可那伤口像深渊一样可怖。
他的宝宝……该有多疼啊?
京律衍把人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一点一点站起来。
动作慢得像是在托举一件世上唯一的珍宝,生怕她在他怀里散成灰。
外面的阳光恰好穿透门缝,洒落在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形上。
也洒在怀里人的脸上,映出她小巧精致的轮廓。
却无法掩盖她皮肤上的灰与冷。
京律衍低头望着她,嗓音温柔到极致,用一如既往语调哄着怀里的妹妹:
“哥哥不忙了,哥哥带你去医院。”
他顿了顿,眼尾泛着潮意,又低声开口:
“不过这次可能要打针了。”
他轻轻呢喃,透着无尽悲伤:
“宝宝会害怕吗?”
宝宝应该是害怕的吧。
宝宝对不起。
医院长廊的灯光冷白刺眼,脚步声在空荡的地砖上回响着。
温酌大步走来,白大褂外套还来不及脱,鞋底沾着刚从实验室赶来的灰。
眉间紧锁,眼底浮动着一点藏不住的不安。
他没有通知护士,直奔最里面那间急救室。
门未完全关死,一道缝隙里透出寂静得骇人的气息。
温酌伸手推开门。
京律衍坐在床边,西装外套已被扔在地上,衬衫前襟全是血。
他低头坐着,一动不动,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钉在那儿。
怀里抱着一团沉默的柔软。
黑发被细心梳好,垂在肩边,发尾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似的。
温酌一步步走近,嗓音喑哑:“怎么回事……”
京律衍没有说话,低垂着头,脸藏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