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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2 / 2)

你会下地狱的。

忒西亚终于想起了弗拉德临死前对她讲的最后一句话。我毕竟不是用刀杀了你,我亲爱的老师,我只是调换了我们面前的酒杯,而死于自己的毒难道不是毒师的宿命吗?

是的,她当然能自己打开。耳边听着门扉粗重的开锁声,忒西亚想到:看样子地狱还暂时无法收留她,杰塞尔、弗拉德、诺文,她并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要与他们重逢。

第29章引星学殿(1)

“就要天黑了。”伊缀尔说。

“嗯,希望魍还记得给我带的海虾饼。”忒西亚半坐在床上,正在收拾面前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房间很暗,但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道道昏黄色的阳光照射进来,在旅店房间的纸墙上刷出道道光漆。伊缀尔轻轻将窗帘拨开一道缝隙,窗外是一个狭小的庭院,种着一排杨树,树枝上结着无数嫩绿的枝叶,一片连着一片;树后耸立着一堵两米高的斑驳白色砖墙,墙外便是城市——海神帕戈斯的信仰在吞拿海岸盛行,传说潮牙港的地基就是祂的一块牙齿,祂在凡间的形象是白色的海狮,因此潮牙港中的建筑几乎都是白色,层层叠叠聚集在海湾边。远方山丘上高耸着一座白色堡垒,如尖牙般直指天际——那是狮牙垒,即是潮牙港的行政官署,同时也是泰伦尔公爵的寝宫,比起坐落在距离潮牙港十里外高地上的公国首府望海城,公爵平日里更多居住在潮牙港。远处,黄昏铺撒在深水上,渔船穿行海湾,风帆迎风招展,她甚至能看见靠港的大船直立的桅杆。一条撒着白色鹅卵石的大道,蜿蜒着从狮牙垒的城墙下通向波光粼粼的大海。

大书阁也靠海,但大书阁空气的气味与潮牙港完全不同。大书阁空气的气味如同古旧的书皮,而潮牙港的空气里却弥漫着咸甜的腥气,阵阵海风里还有一丝凛冽的寒意。从墙外的街道依稀飘来喧哗声,语言驳杂,似乎是矮人语,但伊缀尔细听起来又不全像,喧闹中还夹杂着夷地的方言和狭海对岸亚述城邦的通用语,来自多个国家与民族的水手与商人刚从她们旅店的墙边经过。海岸边,一座白色的塔楼发出三声震耳欲聋的钟声,标志着有大船出港。伊缀尔看见,一艘来自破碎群心的高桅天鹅船,正乘风张满花纹密布的船帆,驶离港口。

“你此前来过潮牙港吗?”忒西亚问。

“来过两次,一次是四年前,一次是两年前。但我感觉这次来潮牙港,停泊在港口的船只似乎少了很多。”

“矮人的船少了,一年比一年少,来售卖的工具制品也不如以前精良。望海城里都在流传:矮人在预谋着大事,不论是卡扎多姆还是刚多林。”

“听起来你似乎很了解。”伊缀尔放下窗帘,扭头看向忒西亚,后者正在将摊散在床铺上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分门别类放进一个小小的牛皮箱子里。

“我从小就住在这儿,来往的人多了,见过的人也就多了,有些事自然就知道了。”忒西亚很漂亮,她栗子色的头发发尾微微曲卷,还有着一双明亮的棕色眼睛,身材纤细,身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腰间挎着一个小小的牛皮包她的。她的性格也十分和善,自大前日法洛尔将她从望海城的黑牢里接出来后,她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令人如阳光暖身,对伊伦还有伊缀尔讲话都十分客气。才相处不到两日,伊缀尔必须承认,自己并不反感她。只不过伊缀尔也在心里默默盘算:忒西亚并不扎眼的美貌和和善的性格,也代表着令人能够轻易放下对她戒备。若要人仅凭外貌去猜测她的职业,任谁都猜不出面前这个温雅的女子会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毒师,手上沾染的鲜血不比一个刽子手要少。

“‘玻璃蝎子’,在目前有据可查的阿斯迪兰大陆上的二百一十七位毒师中,她的手段与技术是最好的。大家只知道她是女人,住在望海城,在我们乘船前往刚多林前,我们需要她,有必要去招揽她加入我们的队伍。”十三日前,他们夜宿在剑身高原的荒野上时,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边,法洛尔这样说道。

“为什么我们需要毒师?”伊缀尔问。

“哦只是有备无患,毕竟有些时候仅仅依靠锋利的剑和神奇的奥法并不足以解决问题。”法洛尔用手中的铁钳拨动火堆,火星升腾,没入夜空的璀璨星海里。

“你们对毒师了解多少?”法洛尔虽是对所有人提问,视线却转向坐在火堆边缘的魍,魍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支支吾吾地说道:“毒……毒师是与医师相对应的一个职业,医师是收受酬金救死扶伤,而毒师却是制售毒药害人性命,因此不论是联合王国还是斯兰帝国,毒师都被视为非法,一经查证皆会判处死刑。毒师在大陆上的历史由来已久,但由于他们行事隐秘,所以有名有姓的并不多,最早有名可查的毒师是六百七十二年前夏法兰帝国的洛尔斯康塔,当时他……”

“好,不错。”法洛尔拍了拍手,打断魍的讲话,“我很欣慰,魍,你至少有在我给你教导历史的时候没有打瞌睡。”面对导师的夸赞,魍默不作声,只是脸微微一红,他抬起头看了伊缀尔一眼,随后搬起身后拾缀而来的干柴,自顾自地添进火堆。

“那你们二位呢?对毒师有了解吗?”法洛尔笑眯眯地问。

伊伦轻轻摇头,伊缀尔则微微皱眉:“我和魍了解的其实大差不差,只知道这是一个非法职业,被抓住都会被处以死刑……我还听说他们不仅自己制售毒药,甚至如果酬金足够,他们还会亲自接生意动手杀人,就和刺客一样,只不过毒师只会用毒。我过去曾听我们团中的医师说过:毒师与医师其实二者之间并无太大差别,医者,能救人的同时亦能杀人,反过来同理。最好的毒师一定也是最好的医师。”想起伊阿洛亚,伊缀尔就觉得心中微微刺痛,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有着一头银发的慈祥老人,曾是怎样和颜悦色细心教导她医术。伊阿洛斯的故乡在斯兰帝国的西方行省,自他十三岁来到学城后,终其一生他都没有再回到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