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足迹,但并不是那头该死的畜生……是奥克。”伊缀尔看着威尔玛在她面前弯下腰,用手指刮下一层地上的淤泥,细细搓成碎末,放在鼻尖嗅了嗅,“三百一十二……不,是三百一十一,二时前路过,没有坐骑……”他放下手中的泥土,又闻了闻空气,“……他们行进速度不快,大概在五里开外扎营……十只食髓狗蛛,但气味已经不新,是老种。”他扯下泥地边的一片草叶,放在嘴里嚼了嚼“……黑铁的腥气,哼,武器还算不错,还有一点狼芜草的味道……这群杂种有伤员。它们和那畜生的行进路线几乎一致,想必是对上了。”说完这一切,威尔玛起身从灰黑的衣兜里掏出一根黑色的烟管,摸出一块燧石轻轻打燃。他就着烟嘴猛吸一口,青绿色的烟雾弥散在森林中。“差不多了,我们走吧,交由团长定夺。”
伊缀尔咳了一声,抬起手在面前挥舞,把香烟的烟雾从她翠绿色的眼睛前赶走,微笑道:“三百一十一只?昆兰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说这是给我们的‘开胃小菜’。”她绝不怀疑威尔玛的判断,他说奥克只有三百一十一只,就必定只会有三百一十一只,不多也不少。在联合王国与斯兰帝国中,无数猎人、佣兵与勇士都知晓“猎狗”威尔玛索罗斯的大名,他是追踪与索敌的宗师,能靠泥土上脚印的深浅来判断敌人的数目、靠微风中的味道来确定敌人的方位、靠黑夜中一点细微的动静来锁定敌人的去向。岁月流逝,关于他的传说越发神乎其神,有人说他的耳目通灵到能听到花朵绽放、看清蚊虫翅膀的纹路;还有人说他是早已失落千年的易形者,能在需要的时候化为真正的猎犬,所以才能索敌于百里之外;更有人说,他并不是人,而是伟大的半神,是狩猎女神格罗纳的子嗣,他的母亲赐予他远超凡人的天赋——狗的鼻子、鹰的眼睛与猫的耳朵。
但此刻,这个传说中的“半神”正蹲坐在森林的泥地上吭哧吭哧抽着旱烟,任由裤脚上沾满泥点,灰白长发束在脑后,像枯草一样杂乱无章,眼神迷离,如同北方行省城市之中随处可见的糟老头子。
伊缀尔想起世人对他的传说,心中只觉得好笑。岂止是对他,日复一日,无数的平民百姓对他们苍穹团的传说,在匪夷所思上永远只有更胜一筹:恶魔的卫队、诸神的仆役、不死的亡灵……但也许正是得益于这些离谱的传言,他们总是能接到报酬最丰厚的任务……同时也是最危险的,比如这一次的任务——猎杀魔兽库班野猪。
那头畜生是亵渎的造物,身躯庞大如一座黑色的小山,毛皮硬如钢铁,獠牙像长矛一样尖锐,它自蓝鹰山脉中奔袭南下,闯入斯兰帝国北方辖省境内,将深林堡垒拉特卡俄和瞭望堡垒马托伦夷为平地,北方行省的行政官尤尔菲林特伯爵派出一个步兵团与一个骑兵团共计三千兵力企图围剿它,却被它杀得大败而归,还因此受到来自帝国中央监行司的弹劾,险些官爵不保。
“老头说了,他要把那头畜生的皮扒下来然后铺在行省官邸的花园里,价钱一切好说。帝国的钱,能多赚一笔是一笔。”经过一天的商议,昆兰回来如是说。
三万金币,外加一斛珍珠。他们在蓝鹰山脉脚下的幽影森林中不眠不休追击了它六日。“箭鸟”阿希卡射瞎了它的右眼,“焰斧”多姆力砍断了它左后脚的跟腱,而她哥哥伊伦斩断了它的獠牙,几乎将它的嘴巴撕开,而她则保证它的伤势永远没有痊愈的机会,但就在他们将要猎杀它的关键时刻,他们低估了它的心智,被它跳入泪河逃走。这是他们追击的第九日,得益于威尔玛的本领,作为追踪斥候,在幽影森林中伊缀尔几乎不用使力,但野猪没有追到,却追到了一群奥克。
“走吧。”威尔玛又吐出一口烟雾,收起烟管,随后一个箭步攀上旁边高耸的松树。他俯身在一根较粗的树枝上,脚步借着树枝晃荡时的弹力,轻轻一点,就从一棵树晃荡到下一棵树,犹如纸鸢一般轻盈。
世人不知,不仅仅只是追踪,就连速行威尔玛也是一把好手,而伊缀尔是他最好的学生。她紧随在威尔玛的身后,像风一样在黑暗的密林间穿行,寒冽的凉风伴随在她的身边,偶尔会有细密的枝叶划过她的耳畔。数十个起落之后,本来寂静无比的林中人声渐起,林地的间隙升起火光,云开雾散,火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之处,森白色的月光熠熠生辉。火光来自一堆巨大的篝火,密林被人为开辟出一块圆形空地,熊熊篝火周围,散落坐着十几个人。伊缀尔他们像鹰隼一样从营地边的大树上落下。
“嘿!伊缀尔,给你留了吃的。”留着一头酒红色长胡的矮人率先给他们打招呼。他身高勉强达到四尺,腰围却粗壮到与身高几乎一致,他的眼睛中流淌着熔岩一般的橙红色,肩上扛着一把巨大的赤红色斧头,斧面几乎快与他的身躯同大。“老狗,也有你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