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尼与凡达厌恶的看了多恩一眼,随后转身出门。费伦整了整自己的学袍,也犹犹豫豫出门了。
眼见费伦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多恩也从酒桌上站起来,一阵巨大的眩晕立刻涌上了他的头,他不得不一只手撑着桌子。
“该死的……”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酒馆的后厨,向着柜台边的酒侍点了点头,随即他穿过酒馆整座后厨,推开酒馆的后门。纸笔酒馆的正门连通着湖心大道,向北可以直达月相湖边,但除了在酒馆工作的人,很少有人知道它还有后门,连接着湖心大道边一条小巷。
月亮的微光弥漫在空无一人的巷道之间,泛起阵阵白雾。多恩沿着小巷一路向上,走进湖心大道,他左顾右盼,直到看到通往月相湖方向的大街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着月相湖走去。多恩定了定神,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形尽可能隐藏在大道两边房舍的阴影中,一边快步跟上。多恩的步子很快,而深夜的湖心大道上空无一人,很快他与那人的距离就缩短到十几米远,看那个人的背影,赫然是早前先一步离开的魍。
不怪多恩突发奇想想要跟踪他,实在是因为魍萨迪——这个他嘴里的“呆子”——身上有太多谜团。首先,没有人知道魍的来历,大书阁欢迎所有求知之人的到来,达尔尼来自公国北方的巨人手臂,费伦是半个斯兰帝国人,而没有人知道,多恩自己亦有着亚述人的血统——他的祖母是亚述人。
但魍?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他自己说自己从小就是孤儿,自幼生活在大书阁城中的孤儿院里,但多恩不相信一个孤儿能够通过大书阁学徒的应征考试;另外,魍的导师也一直是一个迷。依照大书阁的学徒守则,每一名学徒在没有正式晋升为学士之前,都会有一个特定的导师,像多恩自己,他的导师就是在冶炼学上颇有造诣的阿尔穆贝博士。阿尔穆贝博士在学城内素有威望,甚至有传言他会是下一个承接学者之位的人,得益于他导师的名头,多恩在铸造戒指的时候省去了不少麻烦。
但是,没有人知道魍的老师是谁,就连那几个和他朝夕相处的傻子也不知道,但是魍又确确实实是大书阁的学徒之一,每一名学徒的名字都用铁牌铭刻在文书大厅的影壁上,而魍萨迪的名字清晰可见……而更直接的原因则在今晚:他被魍揪住领子的那一刻,他竟然惊恐地发现,魍的力量十分巨大,自己全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可足足比魍高半个头,块头更是他的两倍……联想到魍萨迪听到精灵出现的消息时的失态,多恩实在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去看看这个呆子到底搞什么鬼。
但他却在月相湖边丢失了魍的踪迹。月相湖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月光,宛如一面银色的镜子。湖边的堤道上,垂柳在湖风下伴随着湖水的浪涛轻轻摇曳,但唯独没有魍的身影,明明就在前一刻,多恩还亲眼看见他走向湖边。
莫非自己酒喝多了?多恩在湖边的堤道上来回走了数百米,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多恩感觉自己有些头晕,对着深邃的湖面出神。月相湖在大书阁的中心,整座学城都围湖而建,湖泊面积很大,足有一千多亩,因夜间的湖光会随着月相的变化而变化——弦月时湖面的湖光如同银刀,而满月时湖面犹如镜子——因此得名。但它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大书阁的灵魂、亦是第一学者所在的月齿之塔就深藏在湖内。据说在天气最为晴朗的时候,若有学徒在月相湖上泛舟飘荡,向湖的深处凝望,能隐约看到月齿塔的塔尖,但多恩好几次在晴天坐船,却一次都没有看见过。
也许自己是真看错了,魍没有来湖边而是回了宿舍……冷冽的湖风扑打在多恩的脸上,令他稍稍从酒劲中清醒过来,他现在才觉得自己有点傻:尊贵的多恩少爷竟然像老鼠一样跟踪一个呆子?他庆幸自己行事隐秘,没有被其他人撞见。
多恩从堤道上起身,正准备离去,亮如明镜的湖面在月光的映照下被披上一层银色的薄纱,如果传说属实,月相湖连同湖中的月齿塔已有数千年历史,它们都来自数千年前的人类古国——努曼帝国。那是人类荣光最耀眼的年代,帝国的疆域西起狭海,东至大河之源,横跨了整座大陆,月齿塔、戎冬塔、永夏塔和引星塔四塔皆为帝国荣光的标杆,屹立在帝国广袤的土地上,但如今戎冬塔已于二百多年前坍塌于巨龙的火焰下,引星塔被引星学殿的奥法师们隐匿在斯兰帝国风暴岭的群山中,而永夏塔在永夏群岛上,也是荒废已久。月齿塔沉没,平静的湖水上,只有迷惘、骄傲、卑微的凡人来了又去,而湖光千年依旧……
面对着亮如圆盘的湖面,多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像银刀一样悬在天际。
今天不是弦月吗?为什么湖光是满的?
湖水在他的面前沸腾起来。
利剑一般的塔尖先一步自湖中升起,在月光中闪烁着寒光。随后从沸腾的湖水中缓缓升腾的是乳白色的塔身,一点一点升高,塔尖直指月亮;伴随着巨塔的升起,洪亮、悠扬、沉闷、刺耳……不论是宿舍区的塔楼,还是教学区的钟房,所有的铜钟都一齐开始摇晃轰鸣。大书阁自黑夜里苏醒,学城的灯火一片接着一片点亮,但它们所有的光焰都在这倒映着月光的高塔前黯然失色。巨大的浪涛在塔身下翻涌,浪花轰击在堤岸的岩石上,散成晶莹的碎末,在岸上的多恩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