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日他们在拉摩尔城,伊伦在息雪宫前搏杀,而她在息雪宫内盗走的东西。幸运的是她并没有费劲去打开藏宝殿的门,因为手环就戴在格蕃王的手上。老王听到宫外有人企图行刺大卜者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寝宫,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这倒给了她方便。
赤血手环是当年洛法丁统一云顶高原、废除对桑恩的祭祀后,唯一留下的与祂有关的圣物。在格蕃的传说中,人类自桑恩的血中诞生,所有人的血脉向上都能追溯到桑恩身上,因此反过来同理,桑恩的血亦能追踪到每一个人。而这枚赤血手环的用处就只有一个,用以追踪所有与使用者有血脉牵连的人。据说洛法丁一生私生子无数,以至于在他继位二十年后,都还有自称是他儿子的人来认领王爵。想必他留下这枚手环的用处就是这个,伊缀尔心想。
而她流着精灵的血。有了这个手环,她和伊伦就能找到那个与她流着一样血的人,那个摧毁了苍穹团、给她种下诅咒的人。
露维安……伊缀尔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她在梦中想杀她想过成百上千次。
第5章王国南行(3)
但她不知道如何使用。就连格蕃王自己都不知道,在她扭断那个老疯子的四根手指之后,他向她赌咒发誓:洛法丁死前并没有留下关于如何开启赤血手环的办法,历代格蕃王只是将其作为与神灵相关的珍贵宝物放在藏宝殿中,而他由于恢复了对桑恩的祭祀,则将手环佩戴在自己身上,以来祈求桑恩的庇护。
“血神会诅咒汝等!你这个卑贱无耻的婊……”她临出门前,被她用床单捆得严严实实、扔在地板上的格蕃王还在叫骂,但他最后的辱骂还未出口,就被伊缀尔一脚踩在了脸上,昏死过去。
伊缀尔手腕再度翻转,地图和手环一起消失不见。“我们继续沿王国大道往南,但绕开麦黍城。等到了断尾城,我们再回到王国大道。”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去大书阁。”
她望向道路远处的方向。尽管被夜幕和雨幕遮蔽了前路,但她头脑里的路线依旧清晰:过了麦黍城后,再往南走三日,就是修筑在荆棘谷谷口的断尾城,过了断尾城,就进入七大公国中面积最大但地势也是最高的莫勒公国,而王国大道自断尾城后便暂时中断,进入荆棘之路。
荆棘之路的地形十分险峻,落剑山脉与巨帷山脉的余脉在此处交织,陡峭隘口和深渊绝壁数不胜数,如果说落剑山脉真是一把剑,那这一段路就是这剑刃上最锋利的一段。若行人不想走荆棘之路,也可以自断尾城往西行至莫勒公国的首府卡德蒙城,再向南穿过剑身高原前往王国南境,但那要比荆棘之路至少多出十五日的路程。
但越过荆棘之路,就是一望无际的王国南境平原。大地没有一丝起伏,绿河自高原上奔流而下,与王国大道并行而立,穿过平原的中心,哺育着万顷肥沃田野和青葱林荫。平原的东侧是公国夸良尔达,以阳光、海岸和优质的麦酒闻名世界,而绿河一直向南,在大地上碎裂成道道纹路,变成扇心河流进大海,而在河流的西侧、大道的尽头,就是联合王国的心脏——洛夫伯。
而大书阁就在洛夫伯的对岸。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去大书阁了。”伊伦撕下手中最后一块烤兔肉,边嚼边说,“你说那里都是白痴。”
确实都是白痴。五年前,在苍穹团还未覆灭之前,伊缀尔曾和伊伦去过大书阁一回。苍穹团的医师伊阿洛亚就出身自大书阁的医疗学院,他曾告诉过伊缀尔,在大书阁你可以学到几乎一切知识:历史学院会告诉你失落的典故与传说、医疗学院会教你如何缝补伤口和药草知识;建筑学院教你如何修筑城堡与关隘;地理学院教你如何借助星辰制定航向……“他们可以教你一千种知识,也许还有更多,因为知识无穷无尽”。
于是伊缀尔带着期待和向往,化名“伊希尔斯图尔特”和伊伦一起去往了大书阁,但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宏伟的学城确实令人惊叹,倒映着月亮光辉的月相湖也美得如梦似幻,但大书阁的学徒却令她大跌眼镜:有人沽名钓誉,为了能在有生之年能够多铸造一枚指环,对评议会成员极尽谄媚之事;还有人终日寻欢作乐,依仗着自己学徒的身份,将兜里为数不多的金币花费在酒馆和妓院中;少有成就的学徒则个个都是盛气凌人之辈,恨不得将自己手中的学士指环嵌在自己脸上……而最令伊缀尔不快的事就是:大书阁求学的门扉并不对女人打开。当她在学城的文书大厅询问何以不接受女人求学,那个长着一脸雀斑的文书人员只是轻蔑地一笑,便不再理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