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默后,阴影中的男声声音低沉:“对桑恩祭祀的恢复也才几年,怎么感觉格蕃人接受得如此彻底,他们也不觉得害怕?”
“王庭中不接受的人都已经在坑里了,至于王庭之外的人他们会害怕才奇怪了,看到他们喝的酒没有?”
“看到了,我还想偷一杯的,你让我别喝。”
“那酒里加了疖子草,说不定还有乌头蘑菇,也许还有炽心果。前两种草药,联合王国有不少医师用于给伤患止痛,而帝国的刑讯官……则拿它们来制作吐真剂。而炽心果就不用我说了吧?即便是王国的医师拿来做药引都只敢取它的果皮,而格蕃人用它来酿酒连果核都没丢,他们称呼这种酒为‘桑恩的唾液’。这种酒喝多了,你就算当着他们的面剁掉他们的手指头,他们估计都会无动于衷,而格蕃人自恢复桑恩的祭祀之后,新年庆典十一天,家家户户都痛饮这种酒,你看他们把血擦在自己身上的那模样!那商队老板说得没错,整个格蕃王朝已经疯了。”
“随他们吧,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动手?”
女声轻轻笑了一下:“当然是现在了,我的哥哥,‘障目’的效果还能持续一会儿,你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
“记得。”
“三百息,我会在三百息之内拿到手环,得手后,我在约定的地方等你。”
男人的声音突然有些犹豫:“伊缀尔,你……”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如果我的‘时间’突然到了,我会立刻想办法给你传来动静,到时候你再来救我,我就在王宫的第四层,好吗?”男声话未出口,便被伊缀尔柔声打断。
“……好,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
火光冲天,狂欢的人群纵声大笑,大雪徐徐落下,始终没有将要停止的征兆,而一个男人的身形自火光的阴影中浮现出来,就像是一片雪突然落在掌间,谁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那是一个颇为年轻的男人,身着皮甲,背负一把带鞘长剑。他一头黑色的短发,深灰色的眸子穿透周遭缭乱的光影,直刺前方。
伊缀尔说得没错,奥法“障目”的效果还在持续……男人心想。伊缀尔向他说过奥法“障目”的效果,它并不能让他隐形,却能让每一个视线注意到他的人的认知出现短暂的混沌,忽略他的存在。只要他不做出特别的举动,周围的格蕃人便不会意识到,此时此刻在这种场合,出现一个没有身戴镣铐的斯兰人,是一个多么突兀的场景。但它的效果并不长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男人的余光注意到,从他显形开始,已经有人停下了手中的酒杯,迷惑地望向他。
是的,尽可能看向我。男人一步一步在雪地里向前,凡是他经过的地方,狂欢的声音逐渐停歇,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手中的酒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铁盆中的木炭在大火中迸裂,无数细小的火星自裂缝中滕旋,大雪仍然在下,只显身一会儿的功夫,男人的身上也披上了一层白霜,不仅如此,他的余光注意到,越来越多混在人群里的格蕃武士,手已经情不禁地摸向自己腰间的武器,十人?二十人?三十人?但他毫不在乎,只是径直走到先前斩断那可怜女人手脚、满身血污的格蕃人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我记得伊缀尔说,他们被叫做行税者?男人看着那格蕃人眼睛里的疑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一道亮光从那格蕃人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敌袭!!”格蕃人大吼。
已经迟了。
男人拔出背后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剑刃没入那名格蕃人的身体,毫无任何阻滞便将他一分两半,剑身没有沾上一点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