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复实在是个很有压迫感的男人,特别是当他不想说话的时候。
哪怕他相当英俊。
“嗯……”顾诗言故作轻松地打破这份由观复带来的死寂,“说起来我都没怎么在自助餐厅看到你,你很喜欢主餐厅的菜吗?”
观复慢条斯理地开始品尝端上来的前菜,刀叉与瓷盘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连头也没抬:“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自助餐厅?”顾诗言努力地活跃气氛,“那里起码可以随便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
观复平静得有些可怕:“因为这里很安静。”
顾诗言:“……”
南君仪:“……”
这下轮到南君仪憋笑了。
“哈哈哈哈……这样啊。”顾诗言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正在看戏的南君仪,南君仪偏开脸,对海面上的某朵浪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在这时,南君仪的余光忽然瞥见顾诗言的神情,他心下突感到一阵不妙。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顾诗言已经站起来,神色极其夸张惊讶:“哎呀!都到这个点了,我还约了人看电影呢,真是对不起,你们在这儿慢慢享用晚餐吧,我得先走一步了——”
南君仪:“……”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顾诗言厚颜无耻的程度。
顾诗言走后没有多久,手机上就跳出了她的新信息。
顾得猫宁:“特意留出空间给你跟观复好好相处,船上可不能对同伴带有太强烈的抵触情绪,不必感谢我,为你介绍新的伙伴是我该做的,下次请你吃饭。爱你哦啾咪(づ ̄3 ̄)づ。”
南君仪差点气笑了,酒杯在手里咯吱作响。
“她似乎有意留出空间让你我独处。”
观复的咀嚼声也几乎没有,对刀叉的使用看上去简直不像在进食,倒更像在悄无声息地分解猎物。
他看向南君仪。
南君仪这才注意到观复有一双灰紫色的眼睛,冷而薄,如同两枚打磨过的水晶,就算这样烫的夕阳也暖不透。
观复坐得很端正,挺拔似雪原中的白杨,这会儿微微垂着眼睛,灰紫色的眼珠往下压,居高临下的姿态令他看上去几乎像是一位向尘世投来注视的神祇。
然而,那份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又仿佛锁定猎物的猛兽。
“不。”南君仪端起自己的酒杯,虚敬了一下,轻描淡写道,“她只是被你吓到逃跑了。”
观复沉默片刻,反问:“那你呢?”
南君仪笑了笑:“我可不像她那么胆小。”
“我明白了。”观复说。
这让南君仪心里莫名其妙萌生出一种不安之情。他不知道观复到底明白了什么,出于某种奇怪的信任,他确信观复绝不会像顾诗言那样玩一些叫人尴尬又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更不会像某些蠢蛋一样选择从背后吓唬人之类的粗笨招数。
正因如此,这句明白才叫人捉摸不透。
撤掉盘子的时候,观复用餐巾的一角擦了擦嘴,他站起身时回头看了一眼南君仪:“她并不害怕我,起码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害怕。”
这话的确没错……
其实南君仪也明白,顾诗言是一片好心,其中也许有一部分看好戏的恶趣味存在,可更多是出于关切。
顾诗言明天就要下船了,而自己跟观复这个危险人物偏生又有点不对付,她难免会想在离开前竭尽所能地做些什么。
只不过……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观复这种恐怖的洞悉力?全然唯我独尊的姿态?甚至完全漠视社交礼仪?
在观复快要离去的时候,南君仪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他:“你有没有诊断过精神疾病?比如高功能自闭症或者反社会人格。”
观复看起来终于有些困惑了,不过他仍然回答:“没有。”
南君仪忍不住笑了起来,英俊并非观复一个人的专属,他同样是个很俊朗的男性,在携带些许恶意的时候,看起来简直危险又迷人。
观复静静地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询问:“你是故意在讨嫌吗?”语气仍旧波澜不惊。
“唔。”南君仪承认,“是。”
观复道:“你很诚实,诚实是一种美德。因此我并不觉得你讨嫌。”
这让南君仪略微有些不自然起来:“很稀罕吗?”
恶意落空的滋味不太好受,当人们行善或作恶时,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总难免希望它落在实处,而不是轻飘飘的好像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就好像一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样的不好受。不,观复绝不是棉花,他更像是夜晚的深海,任何东西掉进去都瞬间被吞没,激不起一丝涟漪。
“这么说,你讨厌不真诚的人?”为了掩饰之前的失态,南君仪不得不把话题继续延续下去。
观复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揶揄与玩笑:“你可以尝试。”
南君仪:“……”
南君仪想:如果观复没有诊断出精神疾病,那自己应该快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合不来,从第一眼开始再到之后的谈话,每一步都只是在强调这个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的结果。
南君仪忍不住叹了口气,用手指抵住眉心,老实说,他并不是真的反感或厌恶观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