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快来人看看我们吧……别让我们就这么冻成冰疙瘩……」
这声音?
林小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她仔细听了听,这才听出这是菜窖里的大白菜。
前两天食堂来了一批冬储菜,下窖的时候这些白菜还雀跃得很,说终于能有个暖和的地方过冬了,这才过去几天啊,怎么就开始哭哭啼啼了?
林小棠不放心地问道,“葛师傅,前两天存进菜窖里的那些白菜都放好了吗?我听说过两天又要大降温了。”
葛师傅正心情大好,闻言摆摆手,信心满满,“放心吧!存得好好的,暖和着呢!窖门口的草帘子我亲自检查过,盖得结结实实,保证里头的白菜安安稳稳过冬,半点冻不着。”
他说得笃定,但林小棠却一点没有放下心来,她聚精会神地听着那些白菜的呻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看向葛师傅提议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再检查检查吧!”
葛师傅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心里不由地打了个突突,“怎么了小棠?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就是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林小棠随口道,“刚才我路过菜窖那边,好像瞥见窖门那儿的草帘子好像被风吹开了似的。”
“没盖严实?不能啊,我亲自检查过的。”葛师傅一愣,不过看林小棠说的认真,他还是放下手里的抹布,“行,那我去瞧瞧。”
这菜窖可是食堂过冬的命根子,里头不仅存着不少萝卜、土豆,最重要的是那万把斤大白菜,这是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食堂后面的菜窖,窖门口盖着厚实的木板门和草帘子,确实盖得严严实实的,边上还用砖头压住了边角,根本没有被吹开的迹象。
葛师傅看到这情状松了口气,回头对林小棠笑道,“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嘛?估计是你眼花……”
他话没说完,林小棠却皱起眉,“葛师傅,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怎么一股烂白菜的味道?”
葛师傅心里一紧,根本来不及细想,他赶紧掀开草帘子,又打开了木板门,一股发酵的潮气迎面扑来,他脸色一变,矮身钻了进去。
菜窖里光线昏暗,空气有点闷,但这不是最要紧的,糟糕的是里面的温度明显过高了,葛师傅经验丰富,他立刻用手电筒照向窖顶和墙壁。
“坏了!坏了!”葛师傅一拍大腿,声音一下子变了调,“这可糟了!”
只见窖顶的土层竟然时不时地往下滴水,而靠近窖顶那堆白菜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冻伤,原本青翠紧实的菜帮子竟然透明发软了,甚至有一颗已经出现黑褐色的伤斑了。
“快!小棠,”葛师傅一看就急了,“你快去叫人,把所有人都喊过来,菜窖怕是出问题了。”
后院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可是大事,过冬的蔬菜要是出了大问题,挨批评不说,大家伙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熬了,这回谁也顾不上休息了。
一通紧张的排查过后,问题终于找到了,原来是菜窖预留的小通风口被枯叶给堵住了,这批刚入窖的白菜还来不及通风散热,菜窖内温度升得太高了,恐怕是昼夜温差又大,这才在窖顶凝成了水滴。
“这可真是……防不胜防啊!”孙师傅擦着额头的汗,一阵后怕,“幸亏发现得还算及时,这要是再晚上两天那才麻烦呢!”
冻伤的白菜需要及时处理,不然要是等它开始腐烂了,就会像传染病一样影响周围其他的大白菜,大家小心翼翼地把顶层受冻的白菜一棵棵搬出来。
那些被挑拣出来的冻白菜蔫头耷脑地蜷在筐子里,忍不住唉声叹气,「唉……咱们真是命苦啊……好好地在菜窖里藏着,别的兄弟姐妹都好好的,就咱们顶层的倒霉了……这下可好,咱们指定上不了同学们的餐桌了,怕是只能被扔去喂猪咯。」
「别慌,别慌!」另一棵冻伤稍微轻一点的白菜虽然也难受,但它还保留着一丝希望,「我听说食堂里有个小同志可厉害了,前些天她做得那个立冬饺子,同学们特别喜欢,当时就是咱们和豆腐搭档的,说不定她还有办法救救咱们呢?」
「真的吗?她能有啥办法?咱们这都冻伤了,模样也不好看,炒出来味道肯定也大不如前了,哎……」
林小棠这会儿正蹲在竹筐边仔细查看这些冻伤的大白菜,葛师傅也拿起一棵剥开外面冻伤的叶子,瞧见里面的菜梗虽然也受了点影响,但还没有开始烂,他稍稍松了口气。
“万幸!这真是万幸呐!还好小棠你提醒得及时,这些白菜刚刚冻伤,虽然多少会影响点口感,不过好在还能吃,这要是全烂了,那可就全糟蹋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白菜到底还是冻伤了,”孙师傅皱了皱眉头,“就算还没烂,但这口感肯定不如新鲜的好,就这冻白菜炒出来肯定软塌塌的,咱们食堂的口碑刚有点起色,可不能因为这个又被埋怨了。”
“没事儿,孙师傅,”林小棠拿起冻伤白菜,脸上并没有多少愁容,“这冻伤的白菜虽然卖相不好,不过它里面的水分和糖分发生了变化,吃起来反而微微带点甜,口感很独特呢!”
“小棠啊,这怎么听着,冻伤的白菜到你嘴里咋还变成宝贝了呢?”孙师傅却没有林小棠那么乐观,他叹了口气,“就算是炒熟了,这菜坏没坏,明眼人肯定一眼就能瞧出来。”
“那我们就想想办法,让大家看不出来它是冻过的,”林小棠狡黠的眨眨眼,“不如咱们换个做法怎么样?”
“换个做法?什么做法?”葛师傅顿时来了兴趣。
后厨帮忙的师傅们也疑惑的看向林小棠,她笑了笑,“葛师傅,咱们这回不炒着吃,也不炖着吃,添点杂粮面烙饼怎么样?”
“白菜烙饼?”葛师傅想了想,笑着点点头,“嗯,这倒是个法子,反正烙饼总是要把白菜攥干水分,这样一来倒是和新鲜白菜差别不大,说不定还真行。”
玉米面在袋子里沙沙地响,「怎么样?我就说这小同志有办法吧?咱们粗粮最实在了,白菜兄弟你跟我搭伙,咱们粗细结合,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蹭上点猪油的香,保准能让你们翻身。」
雪白的猪油在罐子里应声道,「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有了我这荤油香,那烙饼的香味还不得提上一大截?那些学生娃娃咬一口满嘴油香,肯定高兴得笑眯了眼。」
小麦粉也瓮声瓮气地补了句,「那我也来帮衬着,光有玉米大哥饼子容易散,只要有我在,那饼皮肯定更柔韧,不然玉米大哥大咧咧的,它可包不住你们白菜馅。」
被挑拣出来的冻白菜们听到这儿也振作起来了,「玉米面兄弟,那今儿咱们就一起搭伙了,你撑场面,管饱顶饿,我来添点清爽口味,咱们再蹭点猪油大哥的香气,争取让同学们吃了都说好。」
玉米一如既往的面豪爽,「妥嘞!咱就这么说定了,不过白菜兄弟,你可得把身子攥得干干的,不然水唧唧的我可要散架咯!」
小麦粉自信地应了一声,「玉米大哥,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兜底呢!再说了,这事儿还能难倒小棠同志?她可厉害了,什么食材到她手里都能变成宝,你们就瞧好吧!」
冻伤的白菜被搬到暖和的灶台边,让它们靠着室内的热气先缓一缓,然后把外层发黑发烂的叶子去掉,大部分冻白菜只是被冻出透明的冻伤斑,剥掉最外面一两层,里面都是可以吃的。
处理好的白菜切成碎末,撒上一小撮盐腌十来分钟,冻白菜比新鲜白菜出水多,用干净的粗纱布把腌好的白菜碎兜起来使劲攥干水分。
攥出来的菜汁单独用盆接住,林小棠也没有倒掉,而是用来留着和面用,这样烙出来的饼子更是多了一股白菜的清香味。
大盆里倒入玉米面和小麦粉搅拌均匀,先把白菜汁倒进去,林小棠又添了点温水,用筷子搅成絮状,然后下手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笼布,放在灶台边醒上半个小时左右。
这边把攥得干干的冻白菜碎放进大盆里,然后加入切得细细的葱花末,再挖几勺雪白的猪油放进馅料里,撒上适量的盐和一点点胡椒粉,搅拌均匀。
冻白菜那点细微的甜味遇上猪油的醇香和葱花的辛香,再加上调料的提味,孙师傅想象中的冻白菜的怪味一点都没有,只剩下诱人的复合香气,闻着就香得很。
醒好的面团分成拳头大小的面剂子,用擀面杖擀成巴掌大的圆面皮,中间铺上厚厚一勺白菜猪油馅,然后像包包子一样仔细地捏紧收口,再轻轻擀成厚薄均匀的小圆饼。
大铁锅烧热,不用倒油,直接把圆饼坯贴在锅壁上,小火慢慢地烙,火一定要匀,不能烧得太旺了,否则容易外面饼皮焦了里面还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