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猜了,”陈大牛的注意力早就被饭菜的香味勾走了,他盯着盘子里的海带烧肉使劲咽了咽口水,“可能她今天就是单纯的心情好呢!你们闻闻这肉,多香啊!今天咱们可是吃海带烧肉呢!你们都不想赶紧尝尝嘛?”
确实,海带烧肉浓到化不开的肉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带皮的五花肉已经被炖得极其软烂,醇厚的酱香中巧妙地融入了一丝海味的清鲜,光是闻着这味儿,就让人喉头发紧,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算了算了,不想了!费那脑子干啥!那丫头鬼灵精的,谁知道她脑子里又在转啥念头呢!”雷勇也被这诱人的香气打败了,挥挥手,率先放弃了思考,“咱先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炖得半透明的肥肉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甜,更妙的是,还有海带贡献的那点儿鲜味儿在里头,几种味道在舌尖融合,别提多美了,几人很快就被这美味的海带炖肉拉回了心神,开始大口扒饭。
原本干硬的海带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早已变得厚实软糯,吸足了五花肉的油汁和浓郁的酱香,吃起来糯中带韧,海洋的咸鲜搭配着五花肉的丰腴,每一口都是浓郁的酱香味,各种滋味在嘴巴里齐齐汇聚,让人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一口海带配上一口肉,再浇上小半勺浓稠油亮的肉汁拌进糙米饭里,让大冷天归队的战士们一连扒了好几碗饭还觉得意犹未尽。
他们这边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流油,林小棠一边收拾着所剩不多的饭菜,一边不时朝食堂门口张望,“奇怪……沈姐姐怎么还没来吃饭呢?”她小声自言自语。
林小棠踮着脚透过窗口往外看了看,文工团的人早就打完饭,都已经三三两两地坐着吃上了,这会儿窗口前来打饭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她瞅准空档,赶紧喊住正准备离开的文工团女兵。
“夏梅姐!夏梅姐!等一下!”
夏梅端着饭盒走到窗口,“小棠,咋啦?”
“夏梅姐,你有没有看见沈姐姐呀?她怎么还没来吃饭呢?”
“嗯?白薇没来吃饭吗?”夏梅愣了一下,“我出门来食堂的时候,还在团里看见她了呢,她说她收拾一下就来,她一直没来吗?”
“没来呀,”林小棠摇摇头,“我一直没看见她。”
“那我回去看看她在不在团里吧!说不定有啥事耽搁了。”夏梅热心地说着,放下饭盒就往回跑。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夏梅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她棉袄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头发梢也带着湿气。
“小棠!”夏梅拍着身上的雪说道,“我问了,办公室的人说白薇姐她中午回家了,说是今天突然降温,她感觉有点冷,要回去加件厚衣服,估计就在家对付吃两口了吧!”
林小棠看着灶台上特意给沈白薇留出来的饭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回家吃饭了?
最近林连长出任务不在家,沈姐姐一直都是雷打不动地在食堂吃饭的,而且早上碰到的时候,自己还特意告诉她,中午做她最爱吃的海带炖肉,沈姐姐当时可高兴了,说一定准时来。难道是因为下雪了,路不好走,她懒得来回折腾了?可是沈姐姐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下雪了就不出门吃饭了?
“奇怪……怎么就没来呢……”林小棠小声又嘟囔了一句,“她现在是孕期,营养很重要呢!”
等她又忙活了一阵,把打饭窗口的台面擦得干干净净,炊具也归置整齐,一抬头,又看到了那份单独留出来的饭菜,这大冷天的,饿着肚子怎么行?她还怀着孩子呢!
林小棠越想越觉得不踏实,她可不是个能憋住事的性子,干脆拿出自己的饭盒,把留给沈白薇的饭菜仔细装好,盖上盖子,然后冲后厨方向喊了一声,“班长!我去给沈姐姐送个饭,她没来食堂,我怕她饿着。”
老王班长闻声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棵大白菜,“啊?白薇还没吃饭啊?这天气是不太好走。”
“嗯,我看外面下雪了,估计路上不好走,我把饭给她送家去。”林小棠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给自己套上厚厚的军大衣,又戴上棉帽子。
“那你去吧!这天气不吃饭可不行,肚子里没食儿,更冻得慌。”老王班长跺了跺脚,感觉门口的寒气直往屋里钻,“路上小心点啊,雪天路滑。”
李婶也闻声从里面走出来,“白薇没来吃饭啊?哎呦,那可不行!她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呢!这林连长又不在身边,没人照顾……小棠你快去吧!把大衣扣子扣严实了!这雪看着不小,路上慢点走,看着点脚底下,可别摔了!”
林小棠应了一声,把饭盒揣进怀里,用军大衣裹紧了,一头扎进了门外纷飞的大雪中。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林小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把脸往大衣领子里又埋了埋,抄近路往家属院走去,路过操场时,远远地就看到有一行人正在雪地里跑步,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下雪天的,还是刚吃完午饭没多久,按理说应该是休息时间,怎么还有人训练?
等她走近了些,看清了领头跑的那个身形挺拔的身影,好嘛,这人她熟得很,这不是严队长嘛,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再往后看,果然跟着一溜儿特种兵,一个个在雪地里跑得呼哧带喘,而且他们穿得也不厚实,就是平常的训练服,林小棠瞧着他们呼出的白气和被冻得通红的耳朵,自己反倒冷得直哆嗦,她赶紧又把大衣裹紧了些。
怪不得雷勇那个贫嘴滑舌的家伙,一见到队长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大冷天的雪地负重跑,简直是没人性啊没人性!她不由庆幸自己只是负责他们的营养员,不用跟着一起摸爬滚打,不然……她非哭晕在训练场上不可!
林小棠在心里默默吐槽着,顶着风雪,很快就到了家属大院,半人高的红砖墙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新雪,院门口的木板门虚掩着,沈姐姐之前跟她说过,家属院这边大家都习惯了不锁院门。
“沈姐姐?沈姐姐,你在家吗?”林小棠推开院门,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不过瞧见堂屋的门也是半掩着的,林小棠踩着青石板径直朝堂屋走去,靠东面的墙角还整齐地码着半垛劈好的柴火,这会儿也飘上了雪,旁边立着一个铁皮煤桶。
林小棠在屋檐下用力跺了跺脚上的雪,这才推开堂屋的门冲里面喊了几声,“沈姐姐?我进来啦……咦?怎么没人?”她小声嘟囔着,“那堂屋门怎么也没关严实?”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带着一股寒气,就在林小棠准备转身文工团瞧瞧时,饭盒里的红烧肉突然疑惑道,「小棠小棠!人在里头屋里呢!不过……奇怪……怎么好像……有股子血腥气?这味道俺可熟得很,错不了!」
林小棠听到这话一愣,血腥气?她来不及细想,放下饭盒就往里屋跑,“沈姐姐!沈姐姐!你怎么了?”
里屋门口挂着一道厚厚的挡风门帘,林小棠撩开门帘就冲了进去,进门就看到了敞开的大衣柜,一件厚外套半垂在地上,旁边的梳妆柜也歪斜着,上面的瓶瓶罐罐都倒了,最吓人的是倒在沈白薇旁边的一把椅子。
“小……小棠……”
正痛苦蜷缩在地上的沈白薇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眼皮,见到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脸色苍白。
“沈姐姐!”林小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小跑着冲上前,“沈姐姐……”她声音发颤着想把人扶起来,手却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她的伤处。
“小……棠……”沈白薇说着,又是一阵下坠般的痉挛袭来,疼得她蜷缩起来,她心里一阵恐慌,“孩子……孩子好像……吓着了……动的厉害……小棠……孩子……快……快救救我的孩子……保住孩子……”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紧紧抓住林小棠的手。
“沈姐姐,你别怕!我在这儿呢!”林小棠听着沈姐姐声音里的绝望,心里又慌又急,“我现在就去找人!我们马上去医院,肯定没事的,你和孩子肯定都会没事的。”她想把人扶起来,但沈白薇此刻根本使不上力。
林小棠刚准备冲出去喊人,想了想又转身冲到炕边用力拽下那床厚实的棉被,她小心翼翼地盖在沈白薇身上,“沈姐姐,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很快!”她用力握了握沈白薇冰冷的手,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屋子。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快来人啊!救命啊!”林小棠站在院子里朝着左右邻居大喊了几声,可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周围一片死寂。
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呢?林小棠急得原地打转,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法把沈姐姐背到医院去。
怎么办?怎么办?林小棠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突然她猛地抬头,对了!操场,严队长他们还在雪地里跑步,对,找他们,他们人多,力气也大。
想到这,林小棠拔腿就朝着操场的方向拼命跑去,冰冰凉凉的雪花打在脸上,她也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偏偏一路上她都没碰到一个人影,心里那份焦急真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林小棠忍不住一遍遍念叨,“队长!你们可一定要在啊!你们平时训练强度那么大,肯定要跑个十圈八圈的,训练肯定还没结束,一定在!菩萨保佑,各路神仙保佑,一定要在啊!”
当她远远看到操场上那些模糊的身影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她瘪了瘪嘴又给憋了回去,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林小棠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操场的方向大喊了几声,“队长!严队长!救命啊!快救命啊!”
其实严战在林小棠往家属院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没办法,她裹得像个球似的,慢慢往前挪动的脚步像是笨拙的企鹅,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工夫,又看到这个“球”从家属院那边跑出来了,他心里正奇怪,这大冷天,这怕冷的小丫头不在食堂呆着,跑出来折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