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个时刻,他忽地惊觉,他竟清清楚楚地记得,她说过的字字句句。
她说得真情实感,事到如今,他仍无法相信那些都是假的。
又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那些都是假的。
被骗的人比骗人的人,更担心些什么。
真叫人觉得可悲。他扯了扯唇,不无嘲讽地想。
宋浣溪艰难地打字。
云溪:「微博账号上说的那些,是我怕露馅,编出来的。」
他反复向她确认。
yun:「所以你在英国留学,是吗?你有哥哥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答。
云溪:「是。我没有哥哥。」
想到她曾说过,家里人催她找对象。此时,他难免开始怀疑,她的年龄与她说的并不相符。他问。
yun:「关于你的年龄,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浣溪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到厚厚的被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就着被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漆黑的房间里,她急促的心跳声如雷鼓般。
她觉得自己好似悬疑片中作案的凶手,下一秒就会被人赃并获。
她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才看到他新发来一条消息。
yun:「你似乎不止十九岁?」
好好好。
不管是奔三,还是奔四,只要不是未成年被发现就成。
知道他并没发觉她的未成年身份,宋浣溪拍拍胸脯,狠狠地松了口气。
说话更有胆量了,谎话信手拈来。
云溪:「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不该骗你的。」
本来下意识地打了“哥哥”二字,她意识到,这样有装嫩的嫌疑,只好不情不愿地删掉。
以后再也不能叫他哥哥了。
她自有她的一番考量,谎话要合理,承上启下。
他问。
yun:「为什么要骗人?」
她乖乖认错。
云溪:「真的对不起,我实在太想和你交朋友了。」
她说。
云溪:「我怕你知道我年纪比你大,就不想和我交朋友了。」
他似乎真的感到莫名。
yun:「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她下意识反问。
云溪:「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覆水难收。而后是,漫长的沉默。
黑暗之中,有双无形的手将她的心脏攥紧。她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拒绝她,再不理她了。她再创个新号便是。
可无论她怎么安慰自己,她都有些想哭。
他上回拒绝她时,毫不留情,没给她留一丝一毫的妄想。
可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她不再是他口中——现在不会喜欢、长大以后也不会喜欢的中学生。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任何可能吗。
她分明感觉得到,他待她是不同的。
几乎是同时。
云溪:「抱歉。」
yun:「抱歉。」
尘埃落定,鼻头一酸,她把手机一丢。抱着被子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时不时抹两把眼泪。
不知是不是她哭得太大声,隔壁传来“扣扣”两声轻轻的敲墙声。隔壁住着越淮,她顿时不敢再哭,鼻子一抽一抽的,差点呼吸不上来。
大魔王许是给她发了什么消息,她擦擦眼泪,起身,捞过丢在远处的手机。
手机屏幕因为太久没有触碰而熄灭,她输入一串数字密码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