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凰抬眸望去,只见那人肩披银月色大氅,撩起衣袖浅咳两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而跟在他身旁的翎书已抬脚去守着那院门。
屋内只余下他二人。
沈朝凰坐在那里眼瞧着容阙拢起大氅,又自若坐在她面前,斟了杯茶浅尝一口后,不知怎的偏头轻笑起来。
“质子殿下这是在笑我?”
“非也,”容阙眼里笑意不减,看着桌上另外一只明显有人喝过的杯子,不动声色拂过,用袖子扫在了地上。
半晌听得一声轻击,他恍然自责起来,转了话头:“哎呀,这杯盏怎么落了……”
沈朝凰侧过身去瞟了一眼,是薛鹤鸣喝过的。她淡然道:“不过一只茶盏,摔了无妨,我让白芷再添一套就是了。”
“怎能劳烦小姐,我那里茶具多,况且这茶盏也是我摔的,该由我负责才是。”
沈朝凰不做推托,点头算是应了。
寒月里天冷,即便院内烧着地龙,坐在窗边敞着手也甚是凉。沈朝凰企图将手缩进袖里暖暖,却被容阙抓了个正着。
“沈大小姐这是冷了?”
沈朝凰动作一僵,抬眼望着正含着笑的容阙,轻咳两声探了番地,又状做无事一般拍了拍衣袖,道:“此话怎讲?我只是闲来无事罢了。”
容阙望着她那番模样目光柔和,也不拆穿,只是喊来院外的翎书,取了一身大氅来,道:“这是新衣,同我这身一样,都是上好雪狐皮制成的。”
怕她不要,容阙还特意强调了是新衣。
沈朝凰粗粗看了一眼,确是新的。
容阙道:“这身大氅所用的狐是西陵的,专人养殖之物,不过你放心,只是用了狐皮,并未杀之。”
说完他伸手在那披大氅上轻轻抚过,见那袭衣衫在屋外掠进的阳下散着层浮光,映出七彩,衬着托向她推了几分。
“寒月里冷,多添些衣物总是没错的。若是嫌外人说道这衣衫的来处,我便让翎书给它寻个出处,称你院中的婢女买了便是。”
果真是面面俱到,沈朝凰瞧着那身大氅,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亲切。既然他都如此说了,再拒绝便是不识心,捻了捻那狐裘,果真是上好的料子,她笑了笑。
须一点头以代揖,道:“多谢。”
“不用,”容阙伸手摸索了一番戴在脖间藏于衣下的药石,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了那方锦帕,神色柔和:“我这痛了十多年的蛊近日不再发作都是你的功劳,送你一件衣裳算不得什么。”
沈朝凰挑了挑眉,不说话。只侧脸瞧着窗外景色,伸手探着那冒着热气的圆炉,在那人看不见的地方,倏然勾起了唇。
半晌落下一句,“下雪了。”
容阙依着话跟着望去,看着艳阳天落下白絮,盖了那满山一层,忽而道了一句:“此间若是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沈朝凰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回过头瞧见容阙那副勾着唇淡笑的模样,被热气烘着的手只觉一烫,竟直直漫上了心头。
她移开视线,手里胡乱抓起那袭狐氅,低头道:“这日头冷了,也该回府了。殿下也要当心身子才是,莫受凉了。”
说罢,便将那大氅披在身上,踏着碎雪出了门,独留容阙坐在原地,望着那翩然而去的身影,失了笑。
看着锦帕上那抹晦字,眼中暖意尽染。
三皇子府。
萧闻璟穿着一袭藏蓝墨袍,脸色发青地坐在书房内,右手还拿着一卷拜帖,蹙着眉,甚是不悦地开了口:“确认是他亲口拒的?”
底下正跪着一个传话小厮,听见他这么问,急急将头俯下,怯着胆子道:“是沈大将军亲信传的话,小人听得真切……”
他话音一顿,悄悄抬起头,瞧着那主座上的人面色不佳,头上发了冷汗,面色为难地开了口,“说,说是殿下您的好意,沈某心领了。但求娶这件事大可不必……”
“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听到这声明显带着怒气冲冲的话,那小厮将头埋的更低,本不欲大声说,可听着他那发怒的前兆,还是颤颤巍巍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